直播间的人数在涨：31。

    “来新人了？”

    “刚被朋友拉来的”

    “这是真的吗”

    “又来了，别问了自己看”

    “卧槽这废墟也太真实了”

    林墨没看弹幕，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塌了的店铺，他钻进去翻了一阵，找到两个罐头。

    拿起来一看，是空的。

    空罐头他也揣怀里了。

    “空罐子有什么用”

    “可以当容器吧”

    “也可以卖废铁”

    “聪明”

    又走了一段，林墨突然停下来。

    街对面躺着一个人。

    不，是一具尸体。

    穿着老百姓的衣服，脸朝下趴在地上。

    林墨站了两秒钟，转了个方向绕开了。

    直播间安静了一会儿。

    “主播你...”

    “别说了，绕开是对的”

    “没办法的事”

    “那个可能是逃难的百姓”

    “战争就是这样”

    林墨绕进一条更小的巷子。

    巷子里有人。

    一个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的石墩上，抱着一个包袱，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林墨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老太太的眼珠子动都没动。

    “她还活着吗”

    “活着，眼睛睁著”

    “可能...受了刺激”

    “老家被炸了？”

    “这种才最惨，人活着心死了”

    林墨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停。

    他继续往前走。

    又拐过一个弯，看见三个孩子蹲在墙角。

    最大的那个看起来七八岁，最小的可能只有三四岁。

    三个孩子都瘦得皮包骨。

    他们面前摆着一个破碗，碗里什么都没有。

    林墨走过的时候，最大的那个孩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林墨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半块压缩饼干。

    他攥了一下。

    没给。

    走过去了好几步，他突然转身走回来，把那半块压缩饼干掰成三块，放在破碗里。

    最大的孩子又抬头看他。

    林墨没说话，转身走了。

    “主播...”

    “妈的哭了”

    “半块饼干啊他自己的口粮”

    “他是早八饿肚子攒下来的”

    “那孩子连谢谢都说不出来”

    “太饿了没力气说话了”

    直播间人数：67。

    弹幕刷屏了。

    “从早八摸鱼看到现在，哭了”

    “我在公司厕所里抹眼泪”

    “主播一句话没说”

    “他不敢说话，说话会被听到”

    “这才是真实的战争难民”

    前面又传来日本兵的说话声。

    林墨立刻缩到一个垃圾桶后面。

    垃圾桶是空的，歪倒在地上，他就蹲在桶和墙的夹缝里。

    两个日本兵从巷口走过去，说说笑笑，像是在聊什么开心的事。

    他们手里提着的袋子里，能看见酒瓶和罐头。

    等他们走远了，林墨才站起来。

    “他们拿的是抢的吧”

    “肯定是”

    “上海老百姓的东西全被抢了”

    “主播你还好吗”

    林墨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哑著嗓子说：“回去吧。”

    他沿着原路往回走。

    经过巷子的时候，那个老太太还在门口坐着。

    三个孩子还在墙根蹲著。

    破碗里的三块压缩饼干已经没了。

    林墨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回那间破屋子。

    钻进墙角坐下来，把空罐头掏出来放好，把米袋子抱在怀里，把连帽衫的帽子扣上。

    好一会儿没说话。

    弹幕也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发了条：

    “主播，我以后天天来”

    “我也天天来”

    “我叫我朋友也来”

    “你不是一个人”

    林墨看着弹幕，扯了一下嘴角。

    “行，”他说，“我谢谢你们啊。”

    直播间在线人数：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