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梦令心里清楚。
眼前前赴后继涌上来的不是虫族。
是人。
她蹲在掩体后面,枪托抵肩,瞄准镜里的准星稳稳地对准最前面的那只。
外骨骼,六条腿,口器张开,露出几排尖锐的颚片。
看起来是虫族,但其实那是人。
她扣下扳机。
能量束贯穿头胸连接处的缝隙,那只虫族前腿一软,栽倒在地。
她移开目光,准星已经移到了下一只。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她的射击节奏精准得像节拍器,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枪都命中要害。
枪膛在发烫,能量电池换了一块又一块。
左边有人在喊“医务兵”,右边有人在叫“火力压制”。
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玻璃,模模糊糊地传进来,又模模糊糊地消散。
卢梦令打听过,和虫族的对抗已经延续了几十年了。
这是一场永远打不完的“虫族”大战。
但今天,她要亲手终结它。
在这之前,得先终结眼前这一次的战斗。
她知道那些虫族是人,但它们必须死。
它们不死,她和陆晴的计划就没办法执行。
必须让所有人看到真相。
否则,这场战役永远结束不了。
有些牺牲是必须的。
心慈手软,死的人只会更多。
卢梦令面无表情,瞄准,射击。
虫潮在阵地上撞出一道又一道波浪,又一道接一道地退下去。
最后几只虫族在阵地前沿犹豫了一下,转身跑回丘陵后面。
枪声从密集变成稀疏,然后彻底停了。
士兵们从掩体后面探出头,盯着丘陵方向看了。
没有新的虫族翻出来。
有人率先放下了枪,枪托杵在地上,双手撑着枪管,大口喘气。
其他人也跟着放下,肩膀塌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成片成片的虫族尸体,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地上。
夕阳的余晖落在它们灰黑色的外骨骼上,泛着暗沉的光泽。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卷着沙土和混着铁锈味的腥。
卢梦令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久蹲而发麻的膝盖。
她朝阵地前方走去。
打扫战场是战后半小时到一小时的事,但她现在过去,也没有人会奇怪。
毕竟虫族身上也没什么战利品可以缴获。
卢梦令在一具还算完整的虫族尸体旁边蹲下来。
那具尸体侧躺着,头胸连接处有一个焦黑的弹孔,外骨骼裂了几道缝,但没有碎裂。
她把手按在它的外骨骼上,闭上眼睛。
时间法则,加速。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虫族还是虫族。外骨骼、六条腿、狰狞的口器,没有任何变化。
但随着时间在它身上以几十倍的速度流逝,在某一瞬间——
不再是虫族了。
那种障眼法一瞬间失去了效果。
前一秒还是一个六条腿的怪物,后一秒就变成了一个蜷缩在地上的人。
灰白色的皮肤,破烂的深色外套,胸口有一个焦黑的弹孔,血已经凝固了。
他身材瘦削,脸却圆圆的显得有些稚嫩。
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还是个孩子呢。
卢梦令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
“这里有人!”她高声喊道。
几个士兵转过头,围了过来。
“哪来的人?我去,还真是——”
“不会是刚才虫潮里混进来的吧?”
“不可能,我没看到啊。”
“不是的……”卢梦令的声音发颤,像被吓到了,“是虫族……虫族变成了人!”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眼神里写着“你疯了吧”。
“虫族?虫族怎么可能变成人?”
“就是,卢少尉,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有一个士兵没吭声。
他盯着地上那具孩子的尸体,眉头拧在一起。
“不是……”他慢慢开口,“我听说最近好些人都说虫族可能是人变的。我还以为是谣言呢,难不成是真的?”
“不会吧……”
嘴上虽然这么说,语气却不太肯定了。
卢梦令没有再接话,她听着他们七嘴八舌,悄悄打开了陆晴给她的摄像头。
它嵌在领口上,看起来就像是一颗普通的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