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浓得如墨一般的黑。
然后灯亮了。
光束唰地打下来,照亮了前方巨大的舞台。
有人正在台上做戏。
是傀儡戏。
一具骷髅模样的人偶在丝线的牵引下灵活地舞动。
关节处的细线若隐若现,像是从虚空中垂下来的蛛丝。
傀儡做出种种夸张的动作。
时而翻跟头,时而鞠躬作揖,有的滑稽,有的惊险,惹得台下阵阵轻笑声。
最终,小骷髅摘帽鞠躬,姿态俏皮。
戏终了。
傀儡师从幕布后走出来谢幕。
观众席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个技艺精湛的傀儡师不是人!
而是一具戴着幞头、身披薄纱的骷髅。
骷髅傀儡师骨骼纤细,纱衣飘飘,颅骨上空荡荡的眼窝正对着台下。
台下的观众倒吸一口凉气。
那傀儡师不是人,那么刚刚那个憨态可掬的傀儡呢?
会不会也不是关节人偶,而是一具真正的傀儡?
没人笑得出来了。
骷髅傀儡师牵着小骷髅,向着观众优雅地鞠了一躬。
猩红色的帷幕缓缓合拢。
场灯亮起。卢梦令环顾四周,观众席上大约坐了百来人。
这些人应该就是这次一起进入副本的玩家了。
有人揉眼睛,有人伸懒腰,还有人脸色发白,还没从刚才的惊悚里回过神来。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上舞台,拍了拍话筒。
刺耳的啸叫声划过整个剧场,不少人捂住了耳朵。
卢梦令皱了皱眉,她五感敏锐,这种声音简直要命。
舞台上,男人清了清嗓子。
“星光大剧院历史悠久,尤以傀儡戏最为著名。世界各地的优秀傀儡师都以能在此登台为荣。”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职业化的笑容。
“恭喜诸位获得大剧院的傀儡师选拔资格。”
他说着,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在空旷的剧场里孤零零响了几声,观众席上才稀稀拉拉地跟着拍了几下手。
男人却毫不在意,继续说道:“即日起,诸位需与自己的搭档一同排练一出大戏。”
他说着,伸出双手,五指分开,像魔术师展示空空的双手一样,手掌面对观众轻轻晃了晃。
观众席上,有人下意识跟着抬起了手。
然后,尖叫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
卢梦令低下头,也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的十根手指,每一根指尖都长出了一根细细的透明丝线。
像是从皮肉里钻出来的,在灯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微光。
一眼望去,整个观众席上密密麻麻的丝线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不知道每一根的尽头通向哪里。
男人露出一个微笑:“祝大家合作愉快。”
说完,他转身钻进幕布,身影瞬间隐入了幕后。
观众席却炸开了锅。
“搭档?什么搭档?”
“难道这根线连的就是搭档?”
有人已经站了起来,跟着丝线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也有人反过来,捏着丝线一点一点把它往回收。
还有人站在原地,茫然地举着双手。
丝线在人群中交织、缠绕、横跨过道、穿过座位,整个观众席像被一张巨大的蛛网笼罩。
灯光打下来,线面上偶尔泛起一丝亮光,像深冬早晨结在枯枝上的霜。
卢梦令没有动。
她坐在原位,垂眼看着自己指尖那十根线。
如果丝线的另一头真是自己的搭档,那么她不动,对方自然会顺着线找过来。
她并不着急。
她没有继续关注满场的混乱,脑子回到刚才的舞台上。
那个戴幞头披薄纱的骷髅,用悬丝操控着那个小一号的骷髅。
这个片段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像一段被按下循环的短视频。
卢梦令想起了一幅画。
南宋李嵩的《骷髅幻戏图》。
画里就有那么一个头戴幞头,身着纱衣的大骷髅,手提丝线,操控着一个小骷髅。
小骷髅关节分明,四肢被线吊起,做出种种动作。旁边是一个正在爬行的婴孩。
这幅画最诡异的地方不是骷髅本身,而是方向。
大骷髅操控着小骷髅,小骷髅面朝婴孩,婴孩朝它爬去。
操控的方向和死亡的方向是一致的。
谁是真正的傀儡师?是那个手牵丝线的骷髅,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