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夫子拍了拍手，说今日天气好，不讲课了，去院子里投壶。
学生们放下书本，欢呼雀跃起来。
院子里已经摆好了铜壶，壶口不大，细颈大腹，壶身两侧各有一个小耳，阳光下泛着黄铜的光泽。
地上划了线，距离壶大约七八尺远。
二十来个学生分成了两个队伍，轮到谁投，谁就站在线后。
比分咬得很紧。
轮到桃花上场的时候，对方队伍领先一箭。
她接过箭，在手里掂了掂。
箭是竹制的，比普通的箭要短一些，尾羽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在线后站定，调整呼吸，瞄准壶口。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她举着一个黑色的铁疙瘩，对准远处的靶心，手指一扣，“砰”的一声，正中红心。
桃花摇了摇头，甩掉那个奇怪的画面。
投壶而已，她应该很擅长。
就看她桃花把比分扳回来吧。
她屏住呼吸，手腕轻甩。
箭矢出手，擦着壶口飞过去，落在了地上。
对面一阵欢呼。
桃花愣了一下，又拿起第二支。
这一次她投得更稳，箭直直地飞向壶口。
——撞在壶口边沿，弹了出去。
第三支，依然没进。
三支箭，零命中。
对方队连笑带闹，比分拉更大了。
桃花退下场，盯着自己的手看。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的准头，应该是很好的……
耀祖看她怔怔出神，跑过来安慰她。
“没事没事。”她对着空气挥了挥拳，“一会儿看我把比分拉回来。”
天赐也笑着说：“反正你一向不擅长投壶，我们早习惯了。”
桃花点点头，没有说话。
但她心里堵得慌，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看她闷闷的，耀祖又提议道：“放了学，咱们一起去桃林玩吧，散散心。”
桃花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昨天去过桃林之后，自己就一直恍恍惚惚的，好像忘了什么东西在那里。
是该回到那里看看。
放学后，三个少女沿着村道往山下走。
路过溪边时，桃花看到一艘小木船系在岸边的柳树上，船身漆着深褐色的桐油，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一个妇人站在树边，正在解绳索。
耀祖脸色一变，快步走了过去。
“李大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李大娘抬起头，看看她们。
她的眼眶有些红，但还是笑了笑：“是耀祖啊，还有桃花和天赐。”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我要走了。”
“不能走！”耀祖急了，“外面有什么好的？外面全是坏人，会欺负你的！”
李大娘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可是，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耀祖还在劝：“大娘，你想想你的家，想想你的女儿！”
“我的女儿？”李大娘喃喃道。
“对啊，你想想你的女儿。”耀祖道，“小明珠不能没有娘亲！”
李大娘的嘴唇颤抖着，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用手背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
“我的女儿？”她哽咽着，“我的女儿早就死了！一出生就被他们按在恭桶里溺死了！”
“怎么会呢？”耀祖一脸懵懂，“小明珠明明好好的呀。而且女儿儿子，不都是掌中宝吗？”
李大娘没有回答，只是哭。
她哭了好一阵，才慢慢平复下来。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她擦了擦眼泪，轻声道，“不用劝了，我去意已决。”
耀祖的手慢慢松开。
李大娘看了她们一眼，嘴唇动了动：“你们也……”
她叹了一口气，看着几人懵懵懂懂的样子，终究没有把话说透。
弯腰解开绳索，李大娘跳上船，拿起了桨。
船离了岸，缓缓漂向溪水中央。
耀祖站在岸边，看着那艘船越漂越远，没再说话。
“李大娘去哪里？”桃花忍不住问。
耀祖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看着小船渐渐远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走了的人，就不会再回来了。”
“为什么？”
耀祖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只知道，只要离开桃源村，就再也回不来了。”
“离开桃源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