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梦令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膝盖撞上榻沿,身体前倾,竟摔进了陈恪的怀里。
她的手掌撑在他胸口,隔着薄薄的衬衫能触碰到他的心跳。
“咚咚咚”
卢梦令的心也跳得飞快。
什么情况?
她抬起眼,终于看清楚陈恪的脸。
他的眼神迷离,嘴唇微张,呼吸滚烫。
不是发现了她的杀意,而是……
陈恪的手掌抚上她的头发,按住了卢梦令的脑袋。
他的喉结微动,迎着卢梦令的脸往上凑。
糟糕,这比被他发现了杀意还要糟糕。
陈恪已经完全迷失了。
——他要想要吻她!
一想到陈恪对她有那种想法,卢梦令恶心得简直想吐。
她一把把他推开,下意识扬起手,对着他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盖过了周围的鼓声和笛声。
爽了。
这一巴掌比那些靡靡之音动听多了。
陈恪的头偏向一边,脸上立刻浮起五道红印。
再回头时,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些意乱情迷褪去,清明一点一点聚拢。
不好。卢梦令心里一沉,这一巴掌竟然给他打醒了。
卢梦令有些后悔,早知道推开就够了。这一巴掌虽然打得爽,但却阴差阳错帮了陈恪恢复清醒。
陈恪喘着粗气,像是溺水的人被打捞上岸。
虽然狼狈,但他活过来了。
他皱了皱眉,眼神阴冷地看着卢梦令,带着不满和戒备。
但卢梦令的表情更冷。
“现在醒了?”她说道,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陈恪没有回答。他甩了甩头,抬手整理衣服。
胸前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他一颗一颗系好,眼睛始终盯着卢梦令。
对方眼里的嫌弃不似作伪。
这样的表情让陈恪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刚才是他拖后腿了?
他的盟友都看不下去了,这才出手打醒了他?
他几乎想要捂住自己的脸!
天呐,他到底做了什么蠢事?
在神眷之地,他主动提出合作,只不过觉得对方能力还不错,或许能帮上忙。
但真的得到了盟友的帮助,他反而感到很不舒服。
那种被人俯视、被人施舍的感觉,比那一巴掌更让他难受。
陈恪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骄傲让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整理好衣服,他站起身,环视四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站到卢梦令身边。
“这地方有问题。”陈恪道,“它不断地侵蚀着理智。”
“当然,”卢梦令瞥他一眼,“我已经看到了。”
那种眼神令陈恪很不舒服。
但他着了道,对方却没有,还用一巴掌打醒了他。
他只能压下情绪,尽可能保持理性。
“古希腊的酒神祭。”他的目光扫过舞池中迷乱的人们,分析道,“参与者会在音乐和酒精中进入迷狂状态,失去自我,与神合一。一旦沉下去,也许就再也浮不上来了。”
“酒神的狂欢。”卢梦令道,“提香的《酒神祭》画的就是这个。酒神来到岛上,河水变成酒,所有人陷入狂欢。”
陈恪若有所思,指着高台上的人群:“半人半羊的是萨提尔。森林之神,酒神的随从,淫乱和纵欲的化身。”
“托着牛头,象征献祭。”卢梦令接道,“在酒神祭里,献祭的不仅是牲畜,有时也是人。”
“敲铙钹的是狂女迈那得斯,醉后可以徒手撕碎野兽。”陈恪继续说道。
“大厅里杀人的那个就是狂女。她还没有醉就可以一指击碎头骨,如果醉了……”
两人对视一眼,后背发凉。
他们继续分析。
酒神的导师西勒诺斯、水泽女妖宁芙、酒神狄俄倪索斯……
这些神话中的人物,真实地出现在了眼前。
“但他是谁?”卢梦令问。
陈恪的眉头皱起来:“这里多了一个人。”
高台之上,酒神的身侧,那个化了妆的美少年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持金杯,面带笑容。
他不是《酒神祭》中的人物。
就在这时,天空飘下了玫瑰花瓣。
柔软的花瓣悠悠飘落,落在发间、肩头、酒杯里。
人群看到花瓣,欢呼起来,伸手去接,有人把花瓣塞进嘴里,有人洒在同伴头上。空气中弥漫着浪漫的气息。
卢梦令伸手接住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