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从苏州工厂连轴转了三天，脑子里还塞满了样品检测数据和欧洲客户的邮件。和赵医生分手的第二十二天，他没有联系她，她也不想再去找他。她拼命工作，只想挣到更多的家产，这也是她回国的目的，不是吗？
至少，她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车子驶入熟悉的别墅区，路灯把树影拉得长长的，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手。曲筱绡看着窗外，心里莫名有些发慌。她甩甩头，把那点不安压下去。
不过是回家拿点东西，顺便看看妈妈。
她是这么想的。
可推开别墅大门的那一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安静得过分。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微光。曲妈坐在沙发正中央，背对着她，手里攥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指尖泛白，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妈？”曲筱绡试探着叫了一声。
曲妈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听不出情绪。
曲筱绡走过去，才发现母亲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又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她穿着一件素色真丝衬衫，头发随意挽着，卸下了平日的精致妆容，整个人显得疲惫又脆弱，完全没有了往日曲太太的强势气场。
“你怎么回来了？”曲妈终于转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是在忙项目吗？”
“回来拿点东西。”曲筱绡把包放在茶几上，顺手打开了客厅的水晶灯。暖黄的光线亮起，照亮了母亲眼角的细纹和眼底的落寞，“你怎么不开灯？一个人坐这儿干嘛？”
曲妈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的一堆东西递了过来，动作缓慢而郑重：“这个，你拿着。”
曲筱绡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沉甸甸的，心里升起一丝不安。“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曲妈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
一叠红色的本本滑落出来，堆在茶几上，像一座小小的红山。
房产证。
她随手拿起一本翻开，产权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曲筱绡”三个字。再翻一本，还是她的名字。地址从市中心的江景大平层，到外滩的老洋房，再到浦东几个临街商铺，甚至还有一套她只听过名字的度假别墅……十几本房产证，每一本的产权人，都是她。
“妈，这，这是怎么回事？”曲筱绡的声音有些发颤，手里的房产证仿佛有千斤重，“为什么都写我的名字？这是哪来的？”
“我给你攒的。”曲妈轻轻叹了口气，眼神落在那些红本本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现在，都是你的了。”
“我的？”曲筱绡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把房产证推回给母亲，“我发财了啊，这么多，妈，你自己留着。好好的，你给我做什么？”
曲妈却没有接，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筱绡，拿着。这是妈给你留的后路。”
“后路？”曲筱绡皱紧眉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我们家好好的，要什么后路？是不是公司出问题了？还是爸他，他又给曲连杰拿钱了？”
“公司没事。”曲妈打断她，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爸也没事，至少现在还没事。”
“那你到底在说什么？”曲筱绡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妈，你把话说清楚！你为什么突然要把这些都转给我？”
曲妈看着她，眼眶又红了，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有些事，你迟早会知道。妈不想你到时候一无所有。”
“什么叫一无所有？”曲筱绡抓起一叠房产证，胸口剧烈起伏，“妈，你是不是跟爸吵架了？是不是他又偏袒曲连杰，让你受委屈了？你告诉我，我去跟他说！”
“没用的。”曲妈轻轻摇头，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委屈，“筱绡，有些路，妈已经走了十几年了。从你爸第一次背着我，偷偷给前妻和他的儿子打钱开始，妈就知道，这个家，迟早要散的。”
“散？”曲筱绡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站起来，“妈，你说什么呢？什么叫散？我们家好好的，为什么要散？！”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一丝恐惧。
她一直知道父亲偏心，知道母亲委屈，知道这个家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光鲜。可她从来没想过，母亲会说出“散”这个字。
“妈，你别胡思乱想！”曲筱绡把房产证塞回母亲怀里，“房子你自己留着，我不要！我只要我们家好好的，我只要你和爸别离婚！”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我从小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我不想以后也没有！妈，你别离开我爸，好不好？你别让这个家散了，好不好？”
曲妈看着女儿慌乱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头，却被曲筱绡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