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的?”樊胜美的声音陡然拔高,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所以我就活该一辈子为你们卖命?活该为你们牺牲?活该没有自己的生活?”
樊母撇撇嘴:“你一个女孩子家,要什么自己的生活?早点找个人嫁了,让人家养你不就行了?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回报我们也是应该的。再说了,你现在能有今天,还不是我们给你的?要不是我们把你养大,你能在上海上班?能住这么好的房子?”
樊胜美看着母亲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殆尽。
她终于彻底认清了现实。
这个家,就是一个泥潭。如果她再不自救,只会越陷越深,这辈子都爬不出来了。
她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平静:“妈,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要么卖我哥的房救爸,要么就放弃手术。你们自己选。”
说完,她不再看樊母一眼,转身走到走廊尽头,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的身体很冷,心更冷。
可就在这份冰冷里,她反而觉得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王柏川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樊胜美孤独的背影,心里的那点犹豫和不舍,终于慢慢消散了。
他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樊胜美这样的家庭,他真的扛不起。
与其将来两个人一起被拖进泥潭,不如现在就放手。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医院。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刺眼,樊胜美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眼睛里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能再为了那个所谓的“家”牺牲自己了。
她要救自己。
哪怕这条路会很艰难,哪怕她会被人骂“不孝”,她也必须走下去。
因为她终于明白,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是不会被任何人真正爱的。
也就在她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她仿佛听见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回响——
“自救者,天恒助之。”
这种鼓励,更像是她在绝望深渊里,为自己点亮的一盏灯。
是她对自己的承诺,也是她对命运的宣战。
她缓缓握紧了拳头,眼底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
也许,她的人生,还没有到完全绝望的地步。
也许,这一次,她真的可以走出那个困住她多年的深渊。
自救者,天恒助之。
她记住了这句话。
手术那天,樊母最终还是在借条上签了字。
她一边哭一边抖着手,嘴里还在念叨:“胜美,你可别后悔,你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都是你害的。”
樊胜美没有再争辩,只是平静地看着医生把父亲推进手术室。
她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吧。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樊父保住了性命,却落下了全身瘫痪的后遗症,除了眼睛能微微转动,其他地方都毫无知觉。
接下来的日子,樊胜美几乎是连轴转。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照顾父亲,还要应付母亲无休止的抱怨和指责。
“胜美,你怎么才来?你爸都饿了半天了!”
“胜美,你就不能请个护工?你一个人哪照顾得过来?”
“胜美,你哥那边最近也困难,你能不能再给他打点钱?”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樊胜美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终于明白,有些人,是永远不会满足的。
你给得越多,他们越觉得理所当然。
你退一步,他们就会得寸进尺。
出院那天,王柏川按照约定,开车来接他们。
他看着樊胜美素面朝天、眼窝深陷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却什么也没说。
他已经决定放手了。
有些路,只能靠她自己走。
车子一路颠簸,回到了那个让樊胜美既熟悉又厌恶的小城。
樊母一到家,就开始指挥樊胜美收拾房间、买东西,仿佛在上海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胜美,你爸这个样子,以后就靠你了。”
“胜美,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胜美,你在上海挣得多,每个月给我们打五千块,应该不难吧?”
樊胜美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她曾经以为,只要离开这里,就能摆脱这一切。
可现在她才明白,只要她心里还有“愧疚”和“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