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名服下过毫毛金丹、已经脱胎换骨的猴群和七十二洞妖兵,并没有象寻常妖物那样在天威面前四散奔逃。
他们手持兵刃,井然有序地在水帘洞外的广场上集结。
没有惊慌,没有哀嚎。
他们的眼中,只有一种被激怒的战意。
“大王!”
二毛提着一根精铁棍,大步冲进水帘洞,声音洪亮,“天上的神仙打过来了!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就等大王一句话,咱们冲上去把那破云彩捅个窟窿!”
水帘洞内。
孙悟空正盘腿坐在那尊缩小的炼丹炉前,手里拿着一块刚刚炼制出来的阵纹石板,似乎还在研究着什么。
听到二毛的禀报,他抬起头,将石板随手放在一旁。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粗布短褐。
“吵吵嚷嚷的,还让不让人安静干活了。”
孙悟空掏了掏耳朵,语气极其平淡。
他走出水帘洞,看着广场上那些群情激愤、准备死战的猴子猴孙。
“都给俺老孙把兵器放下,老老实实在地上待着。”
孙悟空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每一个妖兵的耳中。
“大王!”二毛急了,“他们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
“欺负?”孙悟空笑了笑,“俺跟天庭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他们这么大阵仗跑下来,总得有个说法。
你们在这儿待着,俺老孙自己上去看看。若是他们讲道理,那便罢了;若是不讲道理……”
孙悟空从耳中抽出绣花针,迎风一晃,化作乌黑的金箍棒,随手扛在肩上。
“那俺老孙,就去教教他们怎么讲道理。”
...
“真君,你且看下方。”
李靖左手托着七宝玲胧塔,右手扶着腰间佩剑的剑柄,站在中军主帅的云头上,身躯挺得笔直。他微微偏过头,对着身侧数丈外的一人开口,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与倨傲。
“这妖猴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这东胜神洲聚敛群妖,私设法度。今日我十万天兵天将齐聚,十八架天罗地网已将这方圆百里封得水泄不通。
任他有通天的本领,今日也插翅难逃。待本帅一声令下,定叫这花果山灰飞烟灭,寸草不留!”
站在李靖身侧的那人,身披银甲,头戴三山飞凤帽,手持一柄三尖两刃刀。他面容清俊绝伦,眉心生着一道细长的竖纹,身旁还蹲着一条神骏异常的黑色细犬。
二郎显圣真君,杨戬。
杨戬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深邃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下方的山脉。
“李天王。”杨戬的声音清冷,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本君奉旨听调,是来协助擒拿那孙悟空的,不是来听天王大放厥词的。这花果山究竟如何,本君自生有双目,看得分明。”
李靖被当众不轻不重地顶了一句,脸色顿时一沉,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微凸。
但他深知这灌江口二郎神的脾气,向来是听调不听宣,连玉皇大帝的面子都未必全给,更何况是他这个降魔大元帅。
李靖强压下心中的不悦,冷哼了一声:“真君莫非觉得本帅言过其实?那妖猴公然抗拒天庭,此乃不赦之罪。”
“抗拒天庭?”
杨戬微微侧过脸,目光中透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李天王,本君在灌江口时,也曾听闻过这花果山的做派。这满山的妖族不吃血食,不四处劫掠,反而在开垦梯田,修习文本。
天王口口声声说这里是妖邪之窟,本君却只看到了一方安居乐业的净土。天庭兴师动众十万大军,就为了来剿灭一群在山里种地识字的生灵?”
李靖面色铁青,厉声喝道:“杨戬!你莫要忘了你的身份!天庭的规矩便是三界的铁律。
他们未经造册,私自修行,不敬天地神明,断了地方城隍土地的香火,这就是谋逆!你身为天庭正神,难道要替这等妖邪说话不成?”
“本君只论是非,不论身份。”杨戬收回目光,语气愈发冰冷,“天王若是觉得这十万天兵能轻易踏平此地,大可现在就下令。本君倒要看看,天王这威风,能耍到几时。”
李靖气极反笑,正欲发作,下方却突然生出了变故。
水帘洞前那巨大的瀑布水幕,毫无征兆地向两侧平平分开。
没有擂鼓鸣金,没有妖兵列阵,更没有那些寻常妖王出战时漫天翻滚的腥风血雨。
一道灰色的身影,就这么孤零零地从水洞中走了出来。
他身上未披片甲,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肩膀上随意地扛着一根乌黑的铁棒。他脚下踩着一朵再寻常不过的白云,晃晃悠悠、不紧不慢地升上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