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四章 菩提:大道无形,不言之教
    梦的第一百七十天前后。

    石猴的神魂飘到一座城池上空。城墙上挂满破烂旌旗,护城河里漂浮着尸体。刚经历过战乱,街巷空荡,家家紧闭门窗。偶尔有衣衫褴缕的老人探出头,飞快地从死尸身上扒下衣物,又迅速缩回。

    石猴飘至城西的废墟上方。

    一个女人正在刨土。她双手指甲翻开,指尖渗血,却依然在刨一个被土墙埋住的孩子。

    石猴的神魂降下。

    土堆下露出一只发青的小手,僵硬地伸着。女人终于把孩子刨了出来。是个三四岁的女童,已经没了生息。

    女人抱着女童,没有哭,只是坐在废墟上,一点点擦净女童脸上的泥。

    石猴蹲在她旁边。虚幻的手碰不到实物,但能量流淌而出。

    女童已死,魂魄散尽,他无法起死回生。他只是让女人的双手不再疼痛。翻开的指甲和渗血的伤口在能量渗透下缓缓愈合。

    女人低头看了看手,呆愣片刻,继续擦拭女童的脸。

    石猴看了很久,随后飘走。他不记得在那座城待了多久,只隐约记得在城池上空,感知到了许多微弱的祈祷与呼喊。

    他似乎一一去看了。伤口、高热、断骨,他能治便治;但生死与心伤,他无能为力。

    他在城里飘了不知多少天,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画面破碎流转,大约在梦的第二百四十天,他仿佛回到了花果山。

    瀑布、水帘洞、果树。猴子们在洞口嬉闹,通背猿猴坐在石头上,絮絮叨叨地讲着故事。

    石猴飘近,听到通背猿猴在讲他的事:“大王走了好些年,也不知去了何处。你们没见过大王,他老人家厉害得很,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

    内容多半是编的,石猴从未翻过十万八千里。但小猴子们听得入迷。

    石猴看着,在梦里笑了。他醒来后会忘掉这画面,但此刻他很高兴。山还在,猴子们都好好的。

    画面破碎。更多的碎片涌现。

    他似乎在一座燃烧着三色火焰的巨炉中待过,感觉酷热熏眼却不觉疼痛。

    他似乎在海底见过一条叼着柱子的巨鱼。

    他似乎在极大的桃树下吃过比脑袋还大的桃子。

    他似乎站在一面写着齐天大圣的大旗之下。这四个字在梦里亮了一瞬,随后熄灭。

    石猴醒来后,这些碎片如露水般蒸发消散。他只记得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具体内容全无印象。

    他唯一带出的,是身体里脱胎换骨的通透感。五行法则在他体内运转自如,长生之法与七十二变在沉眠中自然融入骨血。

    他不知道这些本事从何而来。就象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神游南赡部洲,为何会救下鲤鱼,为何会治好那个女人的双手。

    他只是顺应本心去做了,然后遗忘。

    猛然间,菩提双目圆睁。

    “斜月三星……灵台方寸……”

    菩提喃喃自语。斜月三星,是个心字;灵台方寸,亦是个心字。他这洞府的名字,本就直指大道本源修心。

    而那石猴,笋况称其为心猿。

    心猿至此,坐于心门之外。以天地为师,以本心为炉。大梦一年,明心见性!

    不只是明心见性。

    菩提捕捉到的地气痕迹,此刻在他脑海中拼出完整图景。

    这猴头的神魂在沉眠中,遍历了整个南赡部洲!他以肉身坐于方寸山外,以神魂游于万里之间。在梦中看遍生老病死,这些阅历反哺了他对法则的参悟。

    以行入道,以梦悟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菩提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镇元子为何说这猴头是异数。这等直指本源的悟性,何需他按部就班地传授口诀法术?

    他的道不在蒲团之上,而在天地众生与本心之中。他自己在门外,便将这长生与变化之理,生生悟透了!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菩提胸中翻涌。

    他摇头苦笑,既惊艳于这等绝世朴玉,又懊悔于自己的拿捏姿态。如此良材,竟用最纯粹的方式,将师徒之缘结在了门外。

    那一揖,是谢意,是敬意,也是告别。

    那猴子分明在说,多谢这方天地容我安眠一年,但我的路不在此处。

    “罢,罢。”

    菩提长叹一声,压下心中波澜,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模样。他转身走回洞府深处。

    刚穿过回廊,便见讲堂的石桌旁多了一个人。

    镇元子穿着纯白长衫,正摆弄着古朴的茶具。石桌上的陶罐升起清幽茶香。

    “老友。”镇元子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菩提,“子之高徒,何以不辞而别乎?”

    菩提眼角微抽,走到对面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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