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山位于东胜神洲傲来国境内,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天地开辟之初,灵气汇聚之所。汝自此山中石头而出,受的是天地造化之精华。”
石猴微微一愣。他没想到这个凡人老头,竟然能说出花果山的来历。
“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石猴低声念叨着这几个字,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他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只是觉得这几个字,比他自己对花果山的记忆还要贴切。
“汝既为天生地养之灵石所化,非胎生卵化之属。”
笋况继续说道,目光越发深邃,“汝之所以呈猴相,不过是孕育之时受花果山猴群环境所染,此为近墨者黑之理也。汝之本性,实为无垢无染之纯白圣灵。”
笋况站起身,绕着石猴缓缓走了两步。
“老夫读庄子,其中有言:意马心猿。心者,灵台也。猿者,躁动不安也。汝心似猿猴,永无止歇,时时追逐天地之理,此所谓心猿。”
“心猿。”石猴又念了一遍。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中落地生根,与他灵魂深处那股永不安分的求索欲完美契合。
笋况看着石猴。
“汝既无姓无名。老夫观汝乃猢狲之属,去其兽旁,便是一个孙字。此字通逊,亦有子子孙孙、生生不息之意。合汝天生地养、生机无穷之本性。”
石猴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字。
“孙。”
他抬起头,看着笋况。
“甚好。吾便姓孙。”
他顿了顿。
“名,容我再寻。”
笋况微微颔首。他没有追问石猴打算寻什么样的名字。这猴头的心性,他这一个月看得分明,此人一旦认定了什么,谁也拦不住。
“孙壮士。”笋况坐回石凳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汝既已现了真身,明日学宫之中,可要老夫为汝引介一番?”
石猴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好。整日裹着那身破布,热得慌。”
次日。
笋况在晨间讲学前,将石猴带到了院中。
当那具灰毛复盖、金瞳灼灼的猴身站在数百名学子面前时,学宫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妖……”
一名学子刚张嘴,便被笋况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此乃海外花果山天生地养之灵石所化。”笋况的声音平静而权威,不容置疑,“老夫观其身,毫无妖气。其通读吾学宫万卷典籍,过目成诵,悟性超绝。
自今日起,他便以孙为姓,与尔等同列旁听。”
笋况环视众人。
“有异议者,可来与老夫辩。”
没有人站出来。
鸦雀无声的学宫里,张苍第一个反应过来。
“孙兄!”张苍两眼放光,抱着他那堆永远不离身的算筹,噔噔噔跑到石猴面前,围着他转了两圈,“你这一身毛发的分布密度,从头到尾呈递减之势!
若以算筹量之,恐怕恰好符合某种等差数列!孙兄,你可否让我拔几根下来量一量?”
石猴一巴掌拍开张苍伸过来的手。
“滚。”
学宫里响起了几声憋不住的笑声。紧绷的气氛,在张苍那张毫无敬畏之心的白胖脸上,碎了个干净。
这便是笋况门下的奇景。在后世的史书中,大多数人们只知荀卿教出了韩非、李斯这等帝王师与权谋巨擘。
却鲜少有人知道,同一座学宫里,还坐着一个整日用算筹丈量天地的白胖子张苍,一个沉默寡言、一辈子只琢磨诗经怎么传下去的浮丘伯,以及另一个同样痴迷诗学、却走了截然不同传承路线的毛亨。
这些人在日后的大汉王朝中,分别成为了丞相、大儒和经学宗师。
而他们此刻,都只是兰陵学宫里一群挤在同一个院子里、为了争抢荀卿的一句点评而互相翻白眼的年轻人。
石猴以真身示人后,学宫的日子变得轻松了许多。
他不再需要裹着那身闷热的破布,可以堂而皇之地蹲在藏书室里翻竹简。那条灰色的尾巴偶尔会不自觉地卷住旁边的书架,把正在查阅资料的浮丘伯吓一跳。
“孙兄,你那尾巴能否……收一收?”浮丘伯苦着脸,指着被尾巴卷歪的书架。
石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将书架扶正。
“忘了。”
浮丘伯叹了口气,默默地将被弄乱的竹简重新归位。
这位未来的西汉大儒、鲁诗学派最重要的传承人,此刻正经历着一个诗学家最不愿面对的噩梦,他精心排列的典籍目录,每天都要被一条不长眼的猴尾巴打乱一次。
而坐在浮丘伯隔壁案几上的毛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