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猴站在那堆重新聚拢的野桃和鸭梨前。外围的呼喊声没让他觉得如何激动。他看着眼前的果堆,脑子里的念头很直白:规矩定下了,这群猴子以后不用再为了几个果子抓破脑袋,这就行了。
一直跟着他的那只小猴子此刻腰杆挺得笔直。它怀里抱着两个比它脑袋还大的红桃,从石猴身后迈着八字步踱了出来。
它故意走到几只曾抢过它食物的壮硕猕猴面前,干瘪的胸膛高高挺起,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吓声。
“听见没有!”小猴子尖着嗓子喊道,“以后大王说了算!谁再敢抢我的果子,大王就打断他的腿!”
跪在最前面的一只疤脸猕猴肩膀一缩,额头直接抵在了草根上。
猴群外围传来几声沙哑的咳嗽。
群猴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信道。一只毛发灰白、后背佝偻的老赤尻马猴拄着一根粗糙的树枝,慢吞吞地走了出来。它年纪极大,脸上的褶皱能夹住草叶,但那双眼睛却透着几分老成持重。
它刚才没有参与抢食,也没挨打,一直站在外围看着林子里发生的一切。
老马猴走到石猴面前,没有跪伏,只是微微弯了弯腰。
“你的力气很大。”老马猴的声音十分嘶哑,“你打倒了所有的首领,按理说,这满山的果子,你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小猴子一听,立刻窜上前,指着老马猴的鼻子叫嚷:“老东西,你知道大王厉害就行!赶紧趴下,不然连你也一起揍!”
石猴伸手按住小猴子的脑袋,将其拨到一边。他看着老马猴,等待下文。
老马猴没理会小猴子,直视着石猴。
“但是,光靠力气大,在花果山称不了真王。”老马猴用树枝顿了顿地面,“花果山自古有个规矩。这规矩,是好几代以前的老猴王传下来的。”
“什么规矩?”石猴问。
“顺着这片果林旁边的山涧往上走,有一股飞瀑。”老马猴抬起枯瘦的手臂,指了指远处的山峰,“那瀑布水流极急。老辈猴子都说,那水幕后面,藏着一个大秘密,是个天造地设的所在。”
周围的猴群安静下来,许多年轻的猴子没听过这个传闻,纷纷竖起耳朵。
老马猴盯着石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祖训有言,哪只猴子有本事钻进那瀑布里,寻个源头出来,且不伤身体者,我等即拜他为王。
你虽然能打,但你没跳过那瀑布,这美猴王的名号,名不正,言不顺。”
此话一出,猴群中起了一阵低微的骚动。几只刚才被打服的马猴首领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在老马猴的话里找到了一丝挽回颜面的借口。
小猴子急得直跳脚。它把手里的桃子往地上一摔,冲着老马猴大吼:“你放屁!那瀑布水那么急,砸在石头上连骨头都能砸断!
你让大王去跳,分明是想害他!大王刚才定下了规矩,让大家都能吃饱,凭什么还要去跳水?你行你跳啊!”
老马猴闭上嘴,不再说话,只是固执地看着石猴。
石猴没有生气,也没有因为被质疑而发怒。他站在原地,歪着脑袋,认真思考老马猴刚才说的那番话。
他的脑海里,那些断层的信息碎片又开始翻涌。
“跳瀑布。”石猴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看着老马猴,问出了一个直白的问题,“跳过去,能让大家吃饱吗?”
老马猴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知。”
“跳过去,能让大家晚上睡觉不挨冻,下雨不淋湿吗?”石猴接着问。
老马猴皱起眉头:“老朽也未曾进去过,自然不知。”
石猴抓了抓耳朵,语气中透出不解:“既然不能让人吃饱,也不能让人避寒,那跳过去有什么用?”
“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老马猴加重了语气,对石猴不敬传统的态度感到不满,“只有敢于面对那等凶险,证明自己有逆天之胆魄的猴子,才配做花果山的王!”
石猴脑海里突然冒出了空头支票和无用消耗这两个概念。他不懂这些具体的函义,但他本能地觉得,老马猴的这套说辞完全立不住脚。
“不合理。”石猴摇了摇头,语气非常认真,“如果只是为了证明胆子大、不怕死就能当王,那我干嘛要去跳瀑布?”
他指了指旁边一块巨大的岩石。
“我把脑袋往那块石头上撞,只要撞不死,是不是也能证明我胆子大?是不是也能当王?”
老马猴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它活了这么久,见过各种各样争夺王位的猴子,有靠蛮力的,有靠偷袭的,但没见过像眼前这只石猴一样,用这种直白的逻辑去反驳祖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