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他也顺便熟悉适应了观中道人们的日常作息事程。
景阳观道士数量不多不少,除了黄眉这个观主之外,还有二十馀位在册的执事、弟子。
平日里道人们各司其职,除了在后院研读道经、习练武艺外,还要来这前院各处大殿中接待信徒们供香祈福、算卦解签、诊病抓药之事,甚至——还兼有念经送灵的白事功能。
若不是刘越有着前世记忆,知晓这景阳观的来历,也会将此观当作城中一处再寻常不过的宗教场所,黄眉道人具体是何修为他不知道,但这经营生财之道还是颇有可取之处的。
如今他一丝修为也无,除了每天制出一两张凡血符外,剩下的也只能静待时机。前两天他见前院来访的香客信徒大增,道人们一时接待不过来,索性便自告奋勇来这前院帮衬一二。
景阳观前院的主殿是座高达数丈的天尊大殿,两侧依着左右小偏殿,庭院的东西方向则分别坐落着三阳殿,玄妙殿。此外,亦有对外开放的斋堂,寄养牲畜的厩棚及亭阁茅厕若干,皆作接待访客之用。
此时日头已至中天,眼看着午饭时间都要错过,天尊左偏殿中却依旧人流如织,人群排到了殿外回廊上。信徒队伍大致分成两条,左边是解签卜卦,右边的是诊病开药。这其中有牵抱婴孩稚童的,有腿脚不便蹒跚而行的,有身患疾病被人背负前来的,殿中不时有呼儿唤娘声,吵扰插队声,好不热闹。
而每处拥挤人群的最前头却只有一个青年道人带着两个半大道童,正声嘶力竭呼喊,忙的焦头烂额。
道人们私下抱怨,这几天观中的访客比往常多出了三四成,之前一般有观主亲自在场坐镇,他老人家业务娴熟、学识渊博。无论信徒们有何古怪刁钻的须求,他都能信手拈来,随意点拨几句便轻易应对过去。
如今观里客人大增,这本是生财的好事,偏偏黄眉道人这几天却一直在后院卧床休养,从没露过面,刘越入观至今都再没见过他第二次。
一时间倒苦了前殿这些接客道士们,一个个私底下叫苦不迭。
送走了银发老妇,刘越再次折回偏殿,还未至中庭,前方迎面过来两位香客,左边一个挽着提篮的健壮妇人,此时正满脸愤恨之色,一只粗大手掌掐着旁边男子的耳朵,将其拽着往外走。
“别别……疼!”
那中年男子以袖遮面,虾躬着腰亦步亦趋,却丝毫不敢反抗。
“你还知道要面皮了!?方才看那狐狸精的劲头呢?”健壮妇人掐着腰,尤不解恨,手中发力更甚:“我瞧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旁边几个路过的香客见状,均是止步瞧起了热闹,更有甚者还露出了几抹男人都懂的笑容。
“我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她们就往后院去了……”
中年男子见被人围观了,愈发面红羞愧,忙低声催着自家婆娘:“夫人,娘子!咱回家再说……”
“哼!”
健壮妇人还算是个明事理的,她翻着白眼扫一圈围观众人,气哼哼的放下手,扭腰便走。中年男子再不敢多言,赶忙咧嘴陪着笑跟上。
香客们见没了热闹可看,也纷纷散去。
刘越自诩没有偷听的雅好,他莞尔一笑准备离开,却忽然脚下顿住。
有好看的女子……往后院去了?
方才这两人的对话,他自然听出了其中之意。据他所知,景阳观后院虽然平时会留出几间空房屋用来接待临时借宿的香客,但自他入观以来的这几天,可从未在后院里见过外人。
原因他自然能猜想到。
刘越神色渐渐凝重,不知为何,他下意识便联想到了正在后院养伤的黄眉道人。
抬眼望去,左偏殿前正是人潮涌动,却看不见后方动静。
景阳观前后院之间隔着一道丈高的坚实红墙,唯有左偏殿后的一处月亮门可以连通两院,此时的月亮门前,正杵着一个高约八尺有馀的圆脸道童,这道童身形魁悟胜似寻常成人,看眉眼却只有十三四岁年纪,乍看之下颇有些滑稽。
魁悟道童板着脸,双手抱胸,粗犷的身形遮挡住了半个月亮门,他粗声粗气道:
“这里不能进去!”
月亮门前三尺远处立着一白一青两道窈窕女子身影,右边的青衫少女年纪稍小,手中提着篮子,里面装着檀香,元宝之物。
被她搀扶的白衣少女身形高挑婀挪,一身半隐半透的齐胸襦裙,随云髻上插了支鎏金祥云簪,面上不施粉黛,却是一副天生国色。
听了魁悟道童的话,白衣少女柳眉微蹙,旁边伺候的青衫丫鬟却老不乐意了:
“你可别唬我,我记得之前这里是可以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