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姑娘?”
相灵真心中沉吟。
“你们是什么时候出发的?”
“就在今日。”李文卓眨了眨眼,“路上还遇到霍王室的使臣拦了一拦,有些耽搁了脚程,怎么了?”
既然是今日出发,那么淮霍将陆祭酒的消息压得这样死,恐怕姜夫子还不知晓祭酒已被劫往芈昭一事了。
“姜夫子没有说,大约是消息还未传到学宫,又或是他不愿让你们担心。”相灵真道,“你若是想知道,我现在同你说也没有什么关系。”
“陆祭酒被芈昭半途截去了,而霍君此次邀请,列国皆有使臣前来,唯独芈昭那边仍然杳无音讯,你心中有个数,千万小心。”
提醒到这里她便停下了,她知晓李文卓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便不再多言。
李文卓严肃地点了点头,“文卓知晓了。慕容姑娘需要文卓告知姜夫子这事么?”
“不说也没有关系了。”相灵真对她笑了笑,捏了捏眉心,想着一会若是起了冲突,自己该如何将学宫的学生护好,“你们人已经在这了,最好还是不要节外生枝。”
她的目光落在李文卓身上,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要不趁现在先下个术法罢?
李文卓浑然不觉这位慕容姑娘的想法,乖乖应了声好,又继续等着相灵真的下文,眼瞳亮晶晶,看得人心软。
相灵真看她这副乖巧模样,又想起她的出身,思忖半晌,还是道,“我想了想,还是同你说一声罢。”
狸奴姑娘的神色颇有些疑惑,却仍然做出了侧耳倾听姿态。
“慕容姑娘请说?”
相灵真缓声,“芈君陈兵东出,目标不明,却没有什么大动作。若是可以,你提醒一下姜夫子,教学宫尽量不要蹚这趟浑水。”
“列国之间的争逐,学宫不该参与。”
李文卓在她话语中慢慢抿起了唇角,眉头微皱,这位狸奴姑娘的不赞同已然在这副神情中一览无余。
“若是芈昭破淮霍,地处淮霍的学宫又怎么可能不被波及呢?”李文卓将她反驳,罕见地带上了一些怨怼,“慕容姑娘,我不认为这是对的。”
“在对方咄咄逼人的情况下,若只是一味地置身事外、明哲保身,虚应学宫又怎么能成为天下士人向往的殿堂呢?”
相灵真却说,“你想错了。”
她面色不改,丝毫没有为李文卓的话语动摇,细听之下,声音甚至有些漠然冰冷。
相灵真注视着这位狸奴姑娘,慢慢为她理清现下情势,“这并不是什么置身事外,也不是明哲保身。”
“学宫之所以不涉足其中,恰恰是因为它作为天下士人的寄托,不该被卷入权势的争逐之中。”
“这就是一样的。”李文卓咬牙,却仍然试图维持住自己的端庄冷静,“昭偕这样的暴君……他的存在,会逼死无数人。我若将他刺杀在朝堂之上,也是为天下万民除害!”
“李文卓。”相灵真加重了一些声音,“不要被仇恨支使,做出一些让自己痛苦的事情。”
狸奴姑娘浑身一震,眼中几乎淌出了泪花,她的语气充满了对芈昭的恨意与对故国的哀思,“慕容姑娘……”
“你曾说,你不在意列国在芈君手中沦陷,我说,你同相前辈思想很是相近,文卓十分敬佩。”
“可是文卓出身绛楚,绛楚教导我们忠于国君,忠于自己的故国,我想为自己的故国做些什么,难道还有错么?”
说到这里,李文卓已近乎喃喃自语,“这天下不应当被一国拢在手中,控制学士的思想,控制百姓的言语,这样的世代,怎么让人接受?”
她不能想象,以昭偕控制天下的手段,他们这些士人最终的归宿会在何方。
相灵真的声音仍然平静,“那么,文卓,你就应当明白,这天下不只是你的天下,不只是我的,我们的。”
“它是所有人命运的交织,早在大小氏族随着列国反出仙宫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仙宫列国的争逐,是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姜夫子带你来百家会审,大约也是为了让你能够感悟看开一些。”她捧住狸奴姑娘的手,为对方输了些温和的灵力,感受到对方情绪渐渐稳定下来,轻声道,“文卓,不要让自己深陷其中,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