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住所歇下时,天光已快隐没了。
方才在小后辈面前所说并未诳语,相灵真的的确确疲累不已,此刻回了休憩住所,相灵真三下五除二霸占修行灵台所在住处,犹如没了骨头般蜿蜒躺作一道,感受天地聚灵浸润这副千疮百孔的身体。
“师姐。”慕容非问,“可能、习惯?”
“我有你想象的那么娇贵?”相灵真饶有兴趣,“在你心里——相灵真究竟是什么骄奢淫逸模样?”
慕容非淡然眸光现出窘迫,默默移开话题,“祭酒一事……非,不、知晓。”
否则他必然不会教相灵真重回故地却顶着陌生人的身份。
“有意思。”相灵真趴在灵台旁,身形疏懒,并未注意到他的小心翼翼,反倒关注着另一件事,“慕容家出了情劫一事,连你也瞒着么?”
慕容非微微一顿。
指甲掐入的掌心处泛白,他一时竟默默难言。
“非……”
“嘘。”相灵真好似知晓他的为难之处,抬眸望来,一指抵在唇边,对慕容非露出虚幻般微笑,声音渺远,“若是不想说,就不必对我透露了。”
慕容非顿了顿。
想要辩白的模样太过明显,慕容非定定半晌,最终却仍然一言不发。
“你好似很期待我强迫你?那很可惜。”相灵真早已习惯他的沉默,自复生以来,慕容非便一直处于再明显不过的患得患失中,不过是相灵真对窥探旁人心中所想没什么兴趣,因此不曾问询出声。
相灵真翻了个身,青丝如瀑垂落灵台,她仰面向上,只一手举在半空,五指张开,“我更愿意等到你想通,亲自开口告诉我,到那个时候再坦白就是了。”
相灵真正眉目弯弯,少见的无辜清透,截住对方即将出口话语,“不说也没关系,之前不是说了么,这禁术……”
她抬起手晃了晃腕上玉镯,“我还要去你们永临慕容氏取证呢。”
相灵真清楚看到了慕容非睫毛剧烈一颤。
“还是学宫和祭酒对我最好。”相灵真不再逗他,此时被天地灵力温养,真情实感道,“这么多年过去,还给我提供一个栖身之地。”
“好罢,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辜负祭酒教导。”戏谑话说完,相灵真翻身而起,盘腿在灵台上坐好,显露出正经修行模样,笑语晏晏,“我好好修炼去了,没事不用叫我。要做什么你就去吧,不必管我。”
慕容非哑然,目光描摹她的眉眼,片刻后起身带上房门,悄无声息离开了。
相灵真这才彻底沉浸入识海之中。
方才插科打诨当然是为了蒙混过关,防止慕容非看出自己的疑虑,相灵真沉心静气,感受灵力在四肢百骸中流动。
自复生以来,她的灵魂便隐隐有些不稳,更不用提不久前她接连与旁人交手,几乎力竭的同时灵魂动荡感也十分清晰。
这便是复生的副作用吗?
她隐隐有所猜测,也试图过让师弟坦白从宽。然而慕容非的嘴也实在严实,在这件事上执着得不可思议,显然打定主意要将她隐瞒。
想要知道这禁术全貌,她还是得往永临慕容氏走一遭。
她索性不再多想,迅速将状态调整,沉浸在与天地灵力共鸣沟通之中,修补这副残破躯壳。
待再睁眼时,天色已然大亮,满室浮光跃金,犹如水纹粼粼流转。相灵真起身,推开屋门,阳光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慕容非选的这一处学宫住所确实不错,天光宁郁,风疏影动,叫人心平气静。
浑身上下被晒得暖融融,相灵真观测片刻,迈开步子往后院行去,有竹林清透蜿蜒亭廊两侧,相灵真凝目遥望,细碎露珠在叶尖滚动,仿佛碎金一捧。
慕容非在亭台中,正喂着一池金鲤。
相灵真拂袖在他身旁坐下,托腮注视这张温雅眉目,半晌忽而问,“小哑巴,你还记得那群师弟师妹么?”
她说的自然是三年前与她一并死去的那群师弟师妹。即使并非同一位老师教导,然而相灵真是祭酒明面钦定的学宫继任者,她应当记得他们每一个人,更应当在出事时保护好他们。
唯此一事,她问心有愧。
慕容非好似也陷入三年前的学宫幻梦之中,沉默片刻,再张口时,声音低哑,“……记得。”
他们曾是他的同窗,一齐欢笑过,也因学说分歧相互攻讦过,可无论如何,他们都一起在学宫度过人生不可求的无忧无虑几载春秋。
“过几日我便动身去慕容氏,”相灵真许久才温吞问他,“你要一起去么?”
她的声音轻飘飘,仿佛一阵轻盈的风吹动满池云锦,光阴流转间,慕容非思绪飘远,无意识侧过脸,看清相灵真含笑面容,柔软温和。
这张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