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灵真听出言下的试探之意,眯了眯眼睛。
说的也太明显了。
套话这种事,这白毛小狐狸还没修成呢。
自己眼下身份说出去着实不太光彩,相灵真不经意在这小家伙面前晃了晃腕上烙着慕容家纹的护体法器,满意看到对方信上三分的神情,才将护体法器掩回衣袖之中,开始胡诌八扯。
“我身子骨不那么好,平日里深居简出,少有在百家走动,自然仙门知晓我的人不多。我寻你们慕容前辈,因来到此地后发现案件隐情,需要慕容非同我见上一面。”
这样的解释倒也合理,那之中一位善解人意的少女犹如理解她的难处,感慨道:“慕容前辈今日会来余家祠堂,所以前辈你找慕容前辈,是为了给别人申冤呀?”
见这天真可爱的小后辈发问,相灵真下意识低头看一眼除了护体法器外空无一物的自己。
明眸善睐的姑娘笑了。
她抬起头,语气愉悦,露出两排森然皓齿。
“嗯对,我找他寻仇。”
滴答——
滴答——
流水渗地声清晰惊人,余家祠堂汇聚的百家弟子拢成一圈,神焦气躁,时不时转头去探门口身影,却总是期待落空。
他们等得心神不宁,余家家主最是坐立不安,精神紧绷下,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教他受惊似投去目光,这副神经质模样引来在场后辈纷纷宽慰,却也不见缓解几分,只得纷纷无奈作罢。
淅淅沥沥的水声越发汹涌,余家家主的表情愈来愈接近崩溃,正当所有人全神贯注之际,只听一道清脆收伞声兀然响起。
众人蓦然精神一振。
来了!
青年身影跨入门中,将纸伞靠在一旁,对余家主微微欠身一礼,才向眼泪涟涟的百家小后辈们解释,“方才路、遇妖邪,纠缠,有所耽搁。”
他又对余家主歉声,“余家主、莫怪。”
两句话念得断断续续,虽说来难以连贯,吃力生涩,吐字却咬得缓慢清晰,听来并不觉得难受。
慕容仙君的天生缺陷在百家之中不是秘密,因此在场众人并未露出异样轻视神情,反倒松了口气热泪盈眶。
太好了,慕容前辈终于到了!
余家主急忙将慕容非引至身前,面上庆幸溢于言表,“慕容仙君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镇阴令可、布置下去了?”慕容非微微颔首,有条不紊嘱咐,“此处为、坑冢阵眼,怨念影响,因而,灵气暴乱、实属……正常,莫怕。”
他拍了拍学宫弟子的肩膀,声音清润柔和:“去,西南角、三十二处,站好。”
抬手间,慕容非腕上衣袖微微滑落,露出一弯温润凝实的白玉镯,未经雕琢的料子上乘,作为护体法器却未免太过朴素。
余家主有意轻松氛围,便做出十分感兴趣模样,“灵力充沛,华光流转,这样好的法器,慕容先生是从何处所得?”
慕容非眉目沉默下去,片刻后,才慢条斯理回答。
“亡妻、遗物。”
慕容非将透白玉镯敛进衣袖中,抬眸轻声道,“实在……想念,便、带在身侧……睹物、思人。”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竖着耳朵的百家弟子默默收回了无处安放的八卦心态,忏悔地望墙面壁思过。
“这——这样啊。”余家主神色凌乱,当即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只得尴尬笑上一笑,识趣地住嘴。
再问下去也不知会套出什么不妙的事情,拉家常最好还是适可而止。
好似为了打破尴尬,镇阴铃骤然泠泠不断暴响而起,将众人齐齐吓了一跳。骇然望去,寒气便不自觉便自脚底窜上头顶。
百家之中门徒弟子抽动刀剑以作警惕,手无缚鸡之力的余家主却脚下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幸而两位族中子弟架住了他的最后体面,没在众人面前跌个彻底,却也止不住手脚绵软打哆嗦。
在众人乱成一团的情形下,慕容非顿了一顿,好似预兆到不可思议的事情般,缓缓回头——
朝思暮想的师姐脸色戏谑,站在门外光亮处,乌发随长风柔柔翻卷,仍是记忆中温婉动人姿态,恍若隔世。
这样好的模样,偏偏眸光一丝笑意也无,一如既往笑不入眼底,蓄着即将爆发的翻涌风暴,实在可怖。
“小哑巴,我好像听到你……到处和别人说我是你亡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