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伟坐在拖斗边上,一只手扶着麻绳,另一只手时不时地按一下被风吹起来的棉絮角。
土路两边的玉米地里,玉米秆子已经黄了半边,风吹过来哗啦啦地响。
快到镇上岔路口的时候,方伟远远就看见路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穿着一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小麦色的胳膊。
他的头发显然刚洗过,梳得整整齐齐。
这人正是特意回家梳洗打扮的方志。
陈大脚踩了一脚刹车,拖拉机在岔路口停了下来。
方伟从拖斗上跳下来,喊了一声:“二哥。”
“肉都全装来了?”
方志说着,看向拖斗上那座被湿棉絮盖得严严实实的肉山。
哪怕之前已经听方伟报过数字,可现在亲眼看到这座肉山,他的眼角还是忍不住猛地抽动了两下。
方伟点了点头:“嗯,都在上面了。”
方志没有废话,转身跨上自行车,回头说了一句:“跟着我走,到县城还有七八公里路。”
说完,他脚下一蹬,自行车就窜了出去。
等方伟跳上车,陈大脚重新发动拖拉机,突突突地跟在方志后面。
从镇上到县城的公路比村里的土路要好走得多,虽然也是砂石路,但好歹铺了一层碎石子,不像土路那样坑坑洼洼的。
公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稻田,稻穗都已经灌了浆。
偶尔有一辆解放牌卡车从对面开过来,卷起一股黄尘,呛得方伟直咳嗽。
骑了将近半个多小时,公路两边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的砖房。
又往前走了十来分钟,路边的房子渐渐密了起来,出现了红砖围墙上刷着白灰标语的工厂大院,还有一栋三层高的灰色楼房。
这就是县城了。
方志没有停留,直接拐进一条岔路又骑了十几分钟。
路的尽头是一扇对开的大铁门,铁门上方的弧形钢架上焊着几个铁皮大字:“长勤县食品公司”。
铁门旁边的红砖门柱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
方志在铁门前停下,单脚撑地,回身对方伟说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进去找人。”
说完他把自行车往门柱上一靠,整了整衬衫领子,就走进了铁门旁边的小门。
方伟从拖斗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被颠得发麻的腿。
陈大脚熄了拖拉机的火,眯着眼打量着铁门里那几排灰色的仓库平房,感慨道:“大伟,你二哥……真的是个有本事的人。”
其实他想说的是方志命好,居然能被镇上的大小姐看上。
方伟没接话,只是盯着那扇小门。
过了大约十来分钟,小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方志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
这人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皮肤白净,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硬壳文件夹。
他的白衬衫下摆规规矩矩地扎在深灰色裤子的腰带里,脚上蹬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
这身打扮,一看就不是个普通办事员!
“这位是县食品公司采购科的罗科长。”
方志冲着方伟说道,然后又看向罗科长,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罗科长,这就是我弟弟方伟。”
罗科长推了推眼镜,打量了方伟一眼,微微一笑,主动伸出手来:“方伟同志,你好。”
“顾媛在电话里都跟我说了,你们老塘村这次可是打了个大胜仗啊。”
方伟也连忙伸手握了上去,笑道:“罗科长过奖了,这次真的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
罗科长摆了摆手,目光落到那辆拖拉机的拖斗上,“肉都在上面了?”
“都在。”
听到这话,罗科长朝铁门里面招了招手,几个穿着蓝布工作服的装卸工立刻小跑着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袖子撸到肩膀,两条胳膊上都是鼓鼓囊囊的肌肉。
“老周,把上面的棉絮掀开,先验肉。”
罗科长吩咐了一声。
那个叫老周的壮汉带着几个装卸工七手八脚地解开麻绳,把两床湿漉漉的棉絮从肉山上掀了下来。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瘦高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根铁钩子走到拖斗旁边。
他把铁钩子伸进一扇猪后腿的肉里,翻开看了看肉质的颜色和纹理,凑近闻了闻。
然后又用手指捏了捏猪皮的厚度,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在肉上浅浅地划了一道口子,看了看脂肪层的颜色。
“怎么样?”
罗科长问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