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伟愣愣地看着方志,已经想不起他有多久没从几个哥哥的手里接过烟了。
“啧!”
方志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又把烟往前递了一下:“我让你拿着。”
“……谢谢哥。”
方伟低声道了一句谢,接过烟之后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抽出一根“嗤”的点燃。
“总算懂点事了。”
方志见他先把火柴递过来,嘟囔了一句,就把烟头凑到火苗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兄弟俩之间缓缓升起,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方志从鼻子里喷出两股灰白的烟气,还是先开了口:“那些天麻,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就在我们村那片山里挖的。”
方伟当然不可能说实话,含糊了一下,主动岔开了话题:“二哥,我把村里面的那片老林场包了。”
“老林场?”
方志的眉头皱了起来,烟夹在指间忘了弹灰,“村后头那片老林场?”
“对。”
“那块地不是荒了好多年吗?你包它干什么?”
“当然是包来种东西啊。”
方伟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已经签了承包合同,十五年,一年两百。”
“还在镇上的信用社贷了三百五,今年的承包费已经交齐了。”
不等方志骂人,他又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雇了大哥跟我一起干活,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扛着锄头去翻地。”
“老林场那片地荒了那么多年,草都长得比人高了,土硬得跟砖头一样,我跟大哥一锄头一锄头地往下挖——”
方伟看着自己手掌上磨出的老茧,还有虎口上那几道已经结了痂的口子。
“大哥比我还拼,有时候我让他歇一歇,他说不歇,说趁天凉快多翻几锄头。”
“……”
方志的视线落在方伟的手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前两天我还和村子里的几个兄弟,在角山那边的河里捞到了几百斤的河虾。”
方伟把烟叼在嘴角,笑了一下,说道:“运到镇上卖给了迎宾楼的王老板,八毛钱一斤,卖了四百多块钱。”
方志的喉结动了一下,迟疑道:“你……”
“我今天来镇上除了来看望顾伯,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方伟看着方志,把他今天最开心的那件事说了,“我去派出所把我家那七个闺女的名字全改了。”
方志夹烟的手指猛地一抖,神色震惊地问道:“你……把我那几个小侄女的名字都改了?!”
他当然知道他那七个小侄女叫什么名字。
方伟这个当爹的,压根就没给她们取过名字,直接就按照出生顺序随便称呼。
而且他还知道方伟因为家里生的全是闺女的原因,被村里有些人骂是绝户头子,一直不喜欢他那几个侄女。
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
方伟居然给他那几个闺女改了名字?
“改了。”
方伟脸上的表情有些得意,“老大叫方春阳,春天的春,太阳的阳,这名字是大丫自己想了一晚上想出来的。”
“老二叫方云雪,白云的云,下雪的雪……”
他把七个名字一口气报完,一个字都没打磕巴。
“派出所的红公章都盖上了,户口本上白纸黑字写着。”
“以后她们上学、工作、结婚,填的都是这些名字,再也不是什么大丫二丫了。”
方志直愣愣地看着方伟。
上学?他这个弟弟居然还打算让他那几个小侄女去上学?!
直到手里的烟烧到了尽头,烫得方志指腹一痛,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拿去。”
方志突然拿出钱包,掏出一沓花花绿绿的票子往方伟的怀里塞,声音又粗又哑地说道:
“我这个当二伯也没给过我那七个侄女红包,这钱就当是我补给她们的红包了。”
“那个天麻太贵重了,我不能白拿你这么大的东西。”
“把钱拿着!”
“二哥,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跟你要钱!”
方伟使劲把钱又塞回了方志的手心里,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已经说过了,那个天麻是我自己在野林子里挖的,没花一分钱!”
方志想开口,被他抬手挡了回去。
“我今天来,只是想让你和二嫂知道,我真的已经在好好过日子了!”
“那年我喝醉了酒,对二嫂……”
方伟的喉咙紧了紧,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当年你和二嫂打我是对的!我确实该打!”
“二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