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规矩就是规矩。”
他敲了敲桌子,加重了语气:“红头文件没下来之前,现行规定就是唯一的依据,你不能自己给自己加码。”
“小李,按照现行规定,马上给方伟同志把改名字的手续办了。”
“我们不能让老百姓感到寒心。”
小李站直身体,立刻点头道:“是,所长。”
宋学专整个人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脸色有些发白:“所长……我……”
“还有事吗?”
郭所长嘴上问着,却已经自顾自地低下头,拿起钢笔继续批文件了。
宋学专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最后一个字都没再说出来,灰溜溜地跟着高警官和小李离开了办公室。
……
方伟坐在长椅上,看到高警官和小李脸上都带着笑意,而跟在最后面的宋学专却脸色难看,心里那口气总算是松了一半。
“方伟同志,过来吧。”
小李在登记簿上摊开新的一页,语气温和地问道:“你家孩子们的新名字,都想好了吗?”
方伟挺直腰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想好了,大丫改叫方春阳,春天的春,太阳的阳。”
这个名字就是大丫自己想了一个晚上才想出来的。
小李点了点头,在登记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方春阳”三个字。
“二丫改叫方云雪,白云的云,下雪的雪。”
“好名字。”
小李笑了一下,继续往下写。
“三丫改叫方明彩,明亮的明,彩虹的彩。”
“四丫改叫方慧玉,智慧的慧,玉石的玉。”
“五丫改叫方秀文,秀气的秀,文化的文。”
“六丫改叫方晓瑞,破晓的晓,祥瑞的瑞。”
“七丫改叫方仁美,仁义的仁,美丽的美。”
小李看着登记簿上那七个名字,由衷地说了一句:“方伟同志,你家这几个闺女的名字,取得又好听,又有寓意。”
方伟咧嘴笑了一下。
上辈子别人提到他家那七个“赔钱货”,要么是摇头叹气,要么是冷嘲热讽。
可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已经下定决心好好培养自己的七个闺女!
小李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派出所的红色公章,在印泥上按了两下,然后“啪!”的一声。
“办好了。”
她把户口本合上,推到方伟面前,笑道:“从今天起,你家七个闺女就不再叫以前的名字了。”
方伟接过户口本翻开看了一眼,那七个新名字在红色的公章底下安静躺着。
“高警官,小李同志……谢谢你们。”
他往后退了一步,对着高警官和小李鞠了一躬。
“哎!”
高警官连忙伸手扶起方伟,“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小李也被他这个九十度的鞠躬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客气道:“方伟同志,这是我们分内的工作,你不用这么客气!”
他们管辖的这一片,很多当爸爸的给闺女起名字都很随便,像方伟这样要求给闺女重新改名字的,基本上可以算是没有。
她也替那七个小女孩感到开心,她们的爸爸终于正视了她们的存在。
方伟把户口本小心装进怀里的布包,贴身放好,再次道过一声谢后,就转身离开了派出所。
出了大门,八月底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他脸上,热辣辣的,但方伟觉得浑身上下从来没有这么舒坦过。
从今天起,他的闺女再也不用背着“大丫二丫”那种屈辱的代号了!
现在,自己该去办第二件事了!
方伟骑着自行车去了供销社,买了一大堆补品,之后就直奔镇医院。
镇医院是一栋三层高的灰色砖楼,外墙上的白灰有些地方已经起了皮,露出了底下赭红色的砖块。
一楼大厅的正门敞开着,来回进出的人不算少。
方伟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了看楼上那几排窗户,才伸手推开了大厅的门。
医院大厅里的地和派出所一样都是用水泥磨的,走廊两侧的长椅上坐满了等着看病的病人和家属。
方伟顺着墙上的指示牌找到了住院部的楼梯口,提着东西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了许多。
走廊里灯管发着白惨惨的光,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
方伟扫了一圈,走到护士站前,隔着半人高的台面往里看。
里面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值班护士,穿着一件白大褂,头上戴着一顶三角形的护士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