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村里给开的证明信。
“周叔!久等了!”
方伟一看到周村长,立刻递了一根过去,叫得也比以前亲热了。
周村长接过烟叼在嘴里,摆了摆手:“我也刚到,东西都带齐了吗?户口本带了吧?”
“带了带了。”
吴绍丽掏出一个用旧布包着的户口本,小心打开给周村长看了一眼,又拿出一张纸,说道:“这是申请信。”
周村长点了点头,说道:“走吧,我们也是赶巧了,老张今天也要去镇上,在那边等着呢。”
方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老张是谁,等看到那辆牛车之后,才想到来该怎么叫人:“张伯!你也要镇上啊?”
这位张伯的年纪比他死去的爹还要大,而且是村子里面唯二几个养牛的人。
“是喽!”
老张甩了甩鞭子,“你们快点上来吧,从这儿到镇上去可要大半个钟头呢!”
“好嘞!谢了啊张伯!”
方伟把大丫和二丫一个个抱上车,又伸手去扶吴绍丽,等周村长坐上去之后,才最后一个跳上了车,坐在了媳妇闺女的旁边。
“驾——”
老张一声吆喝,老黄牛慢悠悠地迈开了步子。
牛车一路晃晃悠悠地往镇上走,路两边的稻田已经开始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片。
二丫趴在车帮上,眼睛到处乱瞅,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大姐你看!那边有好多鸟!”
大丫也趴过去看,但她看的是远处镇子的方向,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方伟侧头看了看一直不说话的吴绍丽,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就是该个名字,很快的,别紧张。”
“我没紧张……”
吴绍丽嘴上说着不紧张,但手心里全是汗。
她偷偷看了一眼周村长,见对方没有看自己这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脑袋靠在了方伟的肩膀上,心里终于没那么慌了。
半个多钟头之后,牛车进了镇子。
老张好人做到底,直接把牛车赶到了镇派出所门口的路边上,方伟把闺女们一个个抱下车,又扶着吴绍丽下来。
镇上的派出所是一栋两层的灰色砖楼,门口的墙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
“就是这里了。”
周村长整了整中山装的衣领,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第一个走了进去。
方伟牵着大丫,吴绍丽牵着二丫,一家人连忙也跟着走进了派出所的大厅。
大厅里人不多,地还湿漉漉的,靠墙摆着几张木头长椅,对面是一排办公桌,桌上堆着一些文件。
一个戴着藏蓝色袖套的年轻男办事员坐在最靠里的一张桌子后面,低着头在写什么东西。
他看起来应该有二十多岁,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倒是有几分斯文。
周村长走到那张桌子前,笑道:“同志,你好啊,我们来办点事。”
那个男办事员抬起头,看了一眼周村长,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方伟一家,问道:“办什么业务?”
“是这样的。”
周村长拿出牛皮纸信封里证明信,又从吴绍丽手里拿过户口本和申请信,一起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村的方伟,他想给他家的几个闺女改个名。”
办事员“嗯”了一声,接过户口本和信件,刚打开看了两眼,突然把所有东西往桌上一摔,冷声道:
“资料不全,改不了!等把资料准备齐了再来!”
周村长被弄得一愣,但还是赔着笑脸小心问道:“同志,这改名字需要的户口本和村里的证明信,我们都带齐了呀。”
“以前村里人改名,也是这些手续……”
他看着那个办事员,试探着问:“是不是最近出了什么新规定?还需要什么证明材料,你受累给我们说清楚,我们也好回去补。”
办事员斜着眼睛瞥了周村长一眼,里面全是不耐烦:“改名字必须要有孩子的出生证明!”
他语气傲慢地说道,“没有出生证明,谁知道这孩子是从哪来的?一律不给改!”
周村长听到他把话说得这么绝,脸色顿时变了一下。
一直安静听着的方伟也皱了皱眉。
在八十年代的农村,生孩子都是请村里的接生婆在自家接生的,从来没有人去过医院,更别说有什么出生证明了!
这方圆几十里的村子,恐怕都找不出几张出生证明来!
“同志,你听我说,”
周村长觉得这办事员态度有些古怪,但还是笑着解释道:“我们农村生孩子都是请的接生婆,实在拿不出你说的那个出生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