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行至陈留郡地界。此处靠近中原腹地,战乱痕迹更为明显,村落荒芜,十室九空,唯余断壁残垣诉说著曾经的苦难。
时近正午,远处忽然传来急促杂乱的马蹄声与猖狂的呼哨声,其间夹杂着女子惊恐的哭喊与男子粗野的呵斥。
“是胡骑!” 乔婉吓得小脸发白,下意识地抓紧姐姐乔莹的衣袖。她们一路行来,听闻不少关于塞外胡人南下劫掠的惨事。
乔莹也是面色凝重,强自镇定地看向林玄。
林玄神色未变,目光却已投向声音来处。只见百余骑胡人骑兵,挥舞著弯刀,正追逐著十数名惊慌逃窜的百姓。那些胡人骑术精湛,显然是以追杀为乐,并不急于一下子杀死猎物,而是像猫捉老鼠般戏耍著逃难的人群。
逃难者中,有一个身影格外醒目。那是一名女子,虽衣衫破损,发髻散乱,满面尘灰,却难掩其窈窕的身段与那份不同于寻常村妇的气度。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包裹,踉跄奔跑间,眼神虽惊恐,却透著一股不屈的坚韧与深深的哀恸。
“咦?” 林玄轻咦一声。那女子身上,竟隐隐流转着一丝极微弱的文华之气与劫气,在这乱世红尘中,如同蒙尘的明珠。
眼看一名胡骑狂笑着策马追上,手中弯刀扬起,就要朝着那落在最后的女子劈下!
那女子似有所感,绝望地闭上双眼,口中似喃喃著什么,像是诗句,又像是绝命之叹。
千钧一发之际,林玄心念微动。
那扬刀欲劈的胡骑,座下骏马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绊了一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一软,轰然栽倒在地!那胡骑猝不及防,直接被甩飞出去,脑袋恰好撞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当场毙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他胡骑一愣,追杀的节奏顿时一乱。
那本已闭目待死的女子听到动静,愕然睁开眼,看到眼前景象,也是一脸茫然。
胡骑头领见状,勃然大怒,叽里咕噜地用胡语吼叫着,指挥手下继续追杀,同时有几骑朝着那倒地的同伴和那愣在原地的女子围拢过来。
“道长!” 大小乔同时惊呼,不忍见那女子罹难。
林玄淡淡一笑,迈步向前,瞬息间跨越数十丈距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群胡骑与逃难百姓之间。
正咆哮冲来的胡骑们,如同迎面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壁!
冲在最前面的几骑连人带马猛地一震,像是被巨锤轰中,惨叫着倒飞出去,筋骨断裂之声清晰可闻!后面的胡骑大惊失色,慌忙勒住战马,惊疑不定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林玄。
眼前的道人,身形并不魁梧,也未持兵刃,只是静静站着,却给人一种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感觉!他眼神淡漠,看着他们,如同看着蝼蚁。
胡人虽野蛮,却并非毫无眼力。这诡异的情景让他们心底发寒,那股嗜血的狂热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胡骑头领脸色变幻,死死盯着林玄,用生硬的汉语喝道:“你你是何人?敢管我们草原勇士的事!”
林玄并未回答,只是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胡骑头领顿时如坠冰窟,一股大恐怖自心底滋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胯下的战马更是焦躁不安,连连后退。
“滚。” 林玄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这些胡骑的心头炸响。
胡骑头领再不敢多言,甚至不敢再看林玄一眼,调转马头,发出一声惊恐的呼哨,带着残余的手下,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
转瞬之间,场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逃难百姓,以及那位呆立原地的女子。
百姓们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得救了,纷纷朝着林玄的方向叩拜不已:“多谢仙长相救!多谢仙长相救!”
那女子也回过神来,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衫,走上前来,对着林玄深深一揖,声音虽因惊吓而微颤,却依旧能听出原本的清越与良好的教养:“小女子蔡琰,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蔡琰?蔡文姬?
林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是这位命运多舛的汉末才女。先是夫亡,后被胡虏掠去塞外十余年,尝尽辛酸,后来虽被曹操赎回,却已物是人非。其所作的《悲愤诗》、《胡笳十八拍》可谓字字血泪。
没想到在此地,在她即将被掳往塞外的节点,被自己遇上了。
此时的蔡琰,虽狼狈不堪,但那份融于骨子里的书卷气与历经磨难后的坚韧,却让她有一种别样的风姿,如同风雨中摇曳却不折断的青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