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地看着林玄怀中再次陷入沉睡的哪吒。那小脸恬静,呼吸均匀,仿佛刚才那个煞气冲天、欲要杀人的魔童只是众人的幻觉。但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污秽雷煞气息,以及土行孙湿透的裤裆,都在无声地诉说著方才的惊险。
妲己脸色微白,上前一步,看着哪吒沉睡的小脸,清冷的眼眸中满是担忧与后怕:“帝师,哪吒他”
“无妨,暂时压制住了。”林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解决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本源已与量劫煞气深度纠缠,寻常温养之法已然无效。需以至阴至秽之地,引其煞气离体,再以至阳至刚之力重塑平衡,方可化解。”
至阴至秽之地?众人闻言,皆是一愣。洪荒之中,还有比量劫煞气更阴秽的地方?
土行孙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丢人了,颤声问道:“帝帝师老爷,那那是什么地方?”
林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向西南方向,那里仿佛有无尽的血光与怨气透出,即便相隔无尽时空,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污秽与冰冷。
“幽冥血海。”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幽冥血海!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在场除林玄和妲己外的所有人都是浑身一冷,如坠冰窟!
那可是盘古大神肚脐污血所化,洪荒至阴至秽之地,亿万生灵怨念汇聚之所,冥河老祖的老巢!据说大罗金仙踏入其中,都会被污了元神,消融道果,永世沉沦!帝师竟然要带哪吒去那种地方?
“帝师三思!”金咤忍不住开口,脸上满是惊惧,“血海凶险万分,更有冥河老祖那等凶人坐镇,您”
林玄淡淡打断他:“冥河?不足为虑。”
轻描淡写的五个字,却带着一种睥睨洪荒的绝对自信,让金咤所有劝诫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土行孙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连冥河老祖都不放在眼里,帝师老爷到底是什么来头?
妲己微微蹙眉,她虽不知幽冥血海具体如何,但听名号便知绝非善地。她看着林玄怀中哪吒那依旧隐隐透出黑黄雷光的眉心,沉吟片刻,轻声道:“帝师欲往血海,可需妾身随行相助?妾身造化之道,或可护持哪吒一二。”
林玄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腕间的龙镯上:“幽冥血海,万水之源亦受其污。敖轻初生,灵性纯净,不宜沾染那般污秽煞气。你留于此地,照看院落即可。”
妲己闻言,轻轻点头,不再多言。她知道帝师所言非虚,血海环境对敖轻这等先天水灵确实极不友好。
然而,她腕间的龙镯“敖轻”却微微震动起来,散发出不满和担忧的情绪波动。白光一闪,尺许长的白玉小龙再次化形而出,它绕着妲己飞了一圈,又飞到林玄面前,晶莹的龙首轻轻蹭了蹭哪吒的小手,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恳求的龙吟。
它虽畏惧血海污秽,但更不愿看到给予它名字、让它感到亲切的帝师和这个虽然调皮却让它觉得有趣的小娃娃独自前往险地。
林玄看着眼前这灵性十足的小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这由混沌灵泉眼孕育而出的龙灵,心性倒是纯粹重情。
他略一沉吟,道:“也罢。血海虽污,却也是水之极致的一种表现。你随我去,或可借此磨砺灵性,感悟水之真谛,但需时刻紧守本心,不可让污秽侵染灵台。”
敖轻闻言,发出一声欢快的轻吟,龙首连点,表示明白。它身形一晃,并未化回镯形,而是缩小成一道纤细的白光,如同一条精致的玉带,轻轻缠绕在哪吒的手腕上,龙首刚好搭在哪吒的脉搏处,既能随时感应哪吒状态,又显得十分乖巧。
妲己见敖轻主动请缨且帝师应允,便也不再阻拦,只是轻声叮嘱:“敖轻,一切小心。”
白光微闪,算是回应。
林玄抱着哪吒,手腕上缠着白玉龙带,对院内众人道:“吾去期间,尔等照旧。土行孙,戊土神雷不可懈怠。”
土行孙连忙跪下:“小的遵命!恭送帝师老爷!”他现在只求帝师赶紧把那个小煞星带走,去哪都行!
金咤木咤、殷郊殷洪也纷纷躬身行礼。
林玄不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连同他怀中的哪吒和手腕上的敖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直到那股无形的威压彻底消失,院内众人才长长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土行孙瘫坐在地,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裤子,欲哭无泪。金咤木咤开始默默收拾院子。殷郊殷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茫然。帝师的世界,距离他们实在太遥远了。
妲己独自走到那株星辰灵草旁,指尖轻触草叶上冰凉的露珠,望向西南方向,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