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娃给他寄的信里,都会有她和亨利的照片。
所以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个年轻男人正是他素未谋面的儿子亨利!
看着眼前的亨利,党昊心情十分复杂。
原来伟长真的按照他的要求,找到了亨利。
“你在做什么,老钱?”
亨利揉着眼睛,顶着满头的乱发坐起:“几点了?”
他的模样和党昊还是顾寿宁时,颇有几分相似,而且还是黑头发。
只不过他的体毛稍微有些茂盛,应该是随了他母亲的基因。
按捺着复杂的心情,党昊看了眼墙上的表:“16点10分。”
“哦,天哪,我睡了这么久?”
亨利搓了搓脸,重新躺了回去:“昨晚的舞会真是太疯狂了,对吗?我喝了多少?——不记得了。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记得了,总之,没吵到你吧?”
“没有。”
党昊听着他的念叨,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这还是党昊第一次听到亨利的声音。
“哦!对了!”
亨利忽然想到了什么,兴奋的转过身来,用骼膊肘撑着床垫,冲党昊眩耀:“我记得我昨晚亲了玛丽莲,真的!”
“谁?”
!就是后勤部主任的女儿,你忘了?”
亨利坐了起来,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名:“这是我的初吻,严格意义上的,这一定是上帝的指引。”
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党昊也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你妈妈一定会为你开心的。”
“当然——呃——提她干什么?”
亨利警剔的看了眼党昊。
党昊并没有忘记,他现在的身体属于钱伟长。
他也理解亨利为什么会这么警剔这个话题,于是笑着抬手表示:“放心,我并不想当你的父亲。”
听到父亲这个词,亨利的眉头微微皱起:“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这个词,我们聊过的。”
党昊闻言,微微一顿:“对不起。”
亨利没有再开口,起身就穿上了裤子。
看着他,党昊忽然开口问:“你很恨他吗?”
“你说呢?”
亨利瞥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恨一个我没见过的人?”
党昊沉默了。
亨利说的是事实。
亨利长大的这十八年,的确没有见过党昊一面。
不过他的话也证明,他的确对党昊充满了怨恨。
这很正常。
毕竟党昊这次的父亲,当得很不称职。
亨利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我和玛丽莲约好今晚一起参加诗社的朗诵会,我会约她下个周末一起去骑车。
这次就不能带你一起了,老钱,对不起,我的朋友。”
他系上扣子,耸肩摊了摊手。
“恭喜你。”
党昊静静的看着他,有些话涌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晚上见。”
亨利冲他道了声别,就开门离开了。
宿舍房门关闭,脚步声远去。
党昊深吸了口气,憋在心里片刻,才叹息似的徐徐吐出。
破镜难圆,很多错误是弥补不了的。
噗通!
外面走廊里传来了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跟着,一阵痛楚的叫声就响了起来。
是亨利的声音!
党昊一惊,随即起身就要朝门口跑去。
可他刚一起身,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袭来。
他只迈出两步,就失去平衡感,摔倒在地了。
什么情况?
是低血糖?
还是脑淤血?
党昊想要挣扎起身,但他的感官却象是错位了一般。
他眼睛看到的一切,都在毫无逻辑的胡乱飘飞。
他想要抬起左手撑起自己,可动的却是右耳。
这是前庭功能受阻?
还是肿瘤压迫了神经?
”
走廊里亨利的叫喊声还在传来,但却象是隔了几十道在出现和消逝间不断变换的玻璃墙壁,忽远忽近。
而他的语气象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一般,变得惊恐不已。
党昊的眼前,不断飘飞的视觉画面中,墙上表盘的指针一闪而逝。
但只是这一瞬间,党昊也看清了上面现实的时间。
18点16分。
看到这个时间,党昊忽然意识到了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