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天天都想翻公主府的墙
    最后进来听雨轩的是太子君行止。

    他这人向来有一些架子,到得最晚,却十分守时,并没有迟到。

    是其他人都早到了。

    太子一身深紫常服平整如新,外披大氅,独自一人前来,没有带人。

    他从外面进来时,暖房里的轻松的气氛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姜绯容身上,微微点头:“安乐妹妹今日气色甚好。”

    打过了招呼,然后才在姜绯容旁边的位子坐下,姿态端正,自带一股储君威仪。

    坐下后,他随意解了身上大氅。

    安眠极有眼色地上前,接过他的大氅挂在一旁木椸上挂着。

    姜绯容见人都到齐了,两口吃完了手里剩下的小半个包子,擦了擦手,放下帕子时,又抬了抬下巴。

    立刻有周围侯着的侍女上前,给众人都奉上新沏的茶。

    “今日请几位过来,一是再赏赏花,不过今日不比赛。”她指了指那几盆花,先找了个文雅的由头,“二来,是想与诸位清谈一番。前儿我去皇寺,听了个高僧几句云山雾罩的话,心里倒有些惑了。不如我们今日也聊一聊,如何?”

    太子君行止则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了姜绯容一眼。

    皇寺那个高僧,他去了,也见了。

    结果人家又开始了闭

    傅千屿垂

    “妹妹果然雅兴。”宁王最先开口,试图把话题往风雅上引,“这聊天自离不开自红尘俗世,功名利禄,儿女情长……比如,本王就常惑于,为何有些人总是粗鄙不堪。”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霍逐云一眼。

    霍逐云立刻瞪眼:“那也总比某些人逞能强!小爷惑的是,为啥有些人明明不会水还要往河里跳,明明身子弱还要穿红衣,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宁王扇子“啪”地合拢:“霍逐云!”

    姜绯容任由他们斗嘴,目光转向傅千屿:“傅公子呢?进来可有什么惑?”

    傅千屿沉默片刻,抬起眼,左眼下的红痣在光线下格外清晰,“在下所惑在于‘本心’。”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明知不可为,却身不由己;明知是妄念,却难以割舍。譬如……”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言,在场之人都懂。

    病毒带给他们的,正是这种“身不由己”的妄念。

    他这番话,算是半只脚踏进了姜绯容设下的局里。

    姜绯容心中微动。

    很好,傅千屿提到了正题。

    “本心”与“身不由己”,这正是她想听的论题。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状似随意地问:“本心与身不由己,如何分辨?”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霍逐云也停止了和宁王的互瞪,皱着眉思考。

    不过,在场有人大概没听懂这么深奥的问题。

    久未开口的太子君行止这时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本心之念,发乎情,止乎礼,纵有偏差,不致大恶,亦不伤及所念之人。身不由己则反之,所求非人所需,所行非人所愿,终将引火烧身。”

    他这番话,简直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姜绯容:我知道你在问什么,我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姜绯容不由与他对视一眼。

    他看穿了她的意图,并且在用自己的方式配合她。

    这感觉很微妙,也很受用。

    至少,在这群被病毒搅得神智不清的男人里,有了能和她进行这种层面交流的同类。

    “太子哥哥说得也对。”姜绯容赞了一句,然后目光转向霍逐云,话锋一转,变得轻快了些,“霍将军,你方才说惑于他人行事逞能。那你自己呢?可有什么事,是明知不该做,却控制不住去做的?”

    霍逐云被点名,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一脸坦荡:“有啊!比如……我天天都想翻公主府的墙,控制不住,可是公主不让……”

    他说得理直气壮。

    姜绯容:“……”

    这傻狗。

    她叹了口气,目光流转,“四哥哥呢?”

    “我……”宁王见话题转到了自己,正了正神色,“我一直想把他们脑子里的东西都揪出去。那东西为什么不能只找上我一个人?当真是可恶。”

    姜绯容几乎要笑出声。

    这家伙。

    病毒给了他一个由头,他却顺杆子往上爬,乐在其中,完全无视了这些行为本身的荒谬。

    傅千屿听完宁王的话,极轻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宁王殿下此言差矣。心若真,何惧是不是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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