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远离了热闹，四周静得很。
君行止推开厚重的殿门，灰尘在光束中飞舞，显然这是个许久未曾有人居住的地方。
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暗色眸子里，此刻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宁王的事吓到你了？”他问，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无比清晰。
姜绯容耸耸肩，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姿态懒散，仿佛刚才在慈宁宫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都是别人的戏：“还好。”
太子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父皇那边，我已经去解释过了。说是老四酒醉失足，与人无关。至于那些看热闹的百姓，我已经让京兆尹去压了，谁敢乱嚼舌根，就拔了谁的舌头。”
姜绯容看着他。
这人，总是这样。
默默地把所有雷都排了，把所有后路都铺好了，然后回来，轻描淡写地告诉她一句“没事了”。
姜绯容轻声道，“太子哥哥知不知道，那个声音现在开始要人命了。”
太子身体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握紧。
“它念叨四哥哥跳河。”姜绯容看着他的眼睛，“下一个，会是……谁？”
“不会。”太子声音低沉，带着十足的坚定，“至少我现在还能分清什么是什么，不会做那些荒唐的事。我的理智在，我的底线也在。”
“我若是听信了那些胡话，去做了什么蠢事，那就是辜负了这身衣服，辜负了父皇的期望，也辜负了你。有这些撑着我，我不会去做那些事。”
“那就好。”姜绯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太子哥哥一定要坚持这个想法，别被那东西影响了。要是哪天你也想跳了，记得先来找我，我帮你挖坑。保证坑挖得又大又深。”
太子：“……”
他看着姜绯容正要离开的背影，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丫头，说话真是越来越没遮拦了。
只是这故作轻松的语气，就仿佛隐藏着什么。
否则为什么一说完就要离开，为什么不敢多看他一眼？
“安乐，你是不是在害怕？”在她经过身侧时，君行止忽然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这个拥抱很克制，双臂环着她的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就只是那样静静地抱着。
不含任何情欲，没有占有，只有一种纯粹的安抚。
姜绯容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浑身放松下来。
靠在对方怀里，她能听到君行止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十分真实，很能安抚人心。
君行止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别怕。有我在。不管那东西是什么，我都会挡在你前面。”
“那个声音……不管是什么东西，我相信人定胜天。毕竟它是虚的，我们是实的。它影响得了我们的行为，影响不了我们最终的意志。”
姜绯容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她能感觉到，君行止说这话挺认真的。
哪怕对手是虚无缥缈的，他也敢拔剑相向。
勇气可嘉。
“太子哥哥就不怕那东西针对你？”她闷闷地问。
“不怕。”君行止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在我身上，更不会让它伤到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它休想动你分毫。”
“行了，知道太子哥厉害。”姜绯容拍了拍他的手臂，想要从他怀里退出来，推了推他的胸口，“赶紧放开我，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太子殿下在偏殿抱着公主，这要是传出去，比四哥哥风波还大。”
君行止却没松手，反而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得近乎偏执：“安乐，我带你来这儿，不只是为了说这个的。”
“那还有什么？”姜绯容挑眉，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我最近查到了一些东西。”君行止松开她，转身从怀里取出一份薄薄的纸质文书，递给她，“关于我们几个脑子里那个声音。”
姜绯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君行止是查到了什么吗？
这人，平日里看着一点不显山不露水，背地里居然自己去查了这些。
姜绯容急忙接过那份文书，匆匆翻开。
一目十行，洋洋洒洒地看过去。
里面记载的，都是一些看起来毫无关联的奇异事件。
目前最大的怀疑是，两年前南疆进贡的一批奇香，说是什么宫人使用后性情大变，后被证实是致幻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