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那把连弩完好无损地回到了梳妆台上,连摆放的角度都和她之前放的一模一样。
旁边还有那把雪莲匕首。
两样东西并排摆着,像是两个互不相让的情敌在无声地宣示着主权。
倒是有点可爱。
她拿起那把连弩,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
罢了,不跟他计较了。
自那日无伤被姜绯容隔窗训斥之后,像是终于把“分寸”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他不再搞那些阴恻恻的小动作,不再偷偷藏匿霍逐云送来的东西,也不再半夜溜进姜绯容的寝房。
但这并不代表他安分了。
恰恰相反,他变得更粘人,粘人得让姜绯容觉得自己像是被圈养了。
好不容易才忽视掉这种感觉。
她前几日刚把霍逐云和无伤这对冤家凑在一起下了盘棋,本以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谁知第二日,傅千屿竟也抱着一匣子棋子登了门。
彼时姜绯容正坐在水榭里吃着点心发呆。
他一靠近,就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和陈旧书卷的味道扑面而来。
姜绯容抬头,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微微一动。
傅千屿今日穿了一身月白云纹锦袍,外罩一件天青色的蝉翼纱披风,长身玉立,清贵绝尘。
配上他宁静的气质,美得像一幅画。
“殿下。”傅千屿微微躬身,声音清冽,“在下冒昧来访,还望殿下恕罪。”
姜绯容看着他,心里十分的宽慰。
如果这都算冒昧,其他人可以算是强盗了。
傅千屿出现的方式可比那些个粗鲁的家伙强多了。
“傅公子怎么来了?”姜绯容放下书,语气温和,“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给你泡茶。”
傅千屿开门见山,“殿下,在下近日得了一套前朝的古棋谱,据说棋路诡谲,变幻莫测。在下钻研数日,略有所得,听闻殿下也爱棋,特来与殿下切磋一二。”
姜绯容刚从美色中回过了神,手里的点心“啪嗒”掉在了地上。
爱棋?
切磋?
谁给她传的谣言?
她看向傅千屿。
这人平日里不争不抢,今日怎么也起了这争强好胜的心思?
“傅公子,”姜绯容笑了笑,把点心放下,“我那日刚被霍逐云和无伤吵得头疼,这棋艺嘛也就是个三脚猫的水平,只会个马走日象走田。你拿这种高深莫测的棋谱来找我,这不是存心让我难堪吗?”
“殿下言重了。”傅千屿微微躬身,长睫遮住了眸中的情绪,“在下并非要与殿下争个高下,只是想借这棋局,与殿下论论这天下之势,聊聊这人心向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譬如这棋局,有时看似死局,实则只需一子落下,便可全盘皆活。殿下以为然否?”
姜绯容看着他。
这哪里是在聊棋局。
这是谈心来了。
“既然傅公子盛情难却,”姜绯容也不戳破,将手里的莲子壳扔进碟子,“那我便舍命陪君子。”
两人相对落座。
傅千屿执白,姜绯容执黑。
她落子随心所欲,傅千屿落子深思熟虑。
“殿下请看,”傅千屿修长的手指落在一枚白子上,指尖微凉,“这步棋,看似轻巧,实则是在为后方布局。正如在下为殿下打理‘雅集轩’的账目,虽身处幕后,却也是在为殿下稳固根基。”
姜绯容:“”
她看着棋盘上那颗突兀的白子,嘴角抽了抽。
这都能扯到账目上去表忠心?
“傅公子棋艺精进不少。”姜绯容敷衍了一句,随手落下一子,堵住了他的路。
谁知傅千屿下一句更绝。
“殿下这步棋,杀伐果断,正如那日殿下在慈宁宫,三言两语便驳得那帮青年才俊哑口无言。”傅千屿眸光微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推崇,“在下虽不及殿下万一,但也愿效仿殿下,为殿下扫清一切障碍。”
他说着,又落下一子。
那颗白子,竟隐隐有将姜绯容的黑子包围之势。
姜绯容看着这盘越来越诡异的棋,心里那点耐心渐渐消磨殆尽。
这傅千屿,是打算用这棋盘,把她困死吗?
“傅千屿,”姜绯容放下棋子,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这棋下得,怎么一股子血腥味儿?”
傅千屿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殿下说笑了。这只是棋局,何来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