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赌坊大堂的喧嚣,窗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跪在地上发抖的洪四身上。
“行了,起来说话。”姜绯容摆摆手,“现在,把你知道的都原原本本地说出来。若敢夸大其实或者掺半句虚言……”
她说着,目光微微一偏,示意角落里的无伤。
无伤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手中那把泛着幽蓝的暗器打了个转,擦着洪四的脖颈滑过去,瞬间让他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洪四浑身一颤,磕头如捣蒜:“草民保证,所言一定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原来,这洪四本是京城里一个落魄的秀才,读过些圣贤书,却屡试不第。
心高气傲的他又不肯回乡种地,便厚着脸皮留在京城混日子,靠着给人写字勉强糊口。
半年前,他在一次醉酒误入这赌坊后,偶然间发现这赌坊的骰子有鬼。
“那赌坊的骰子,看着寻常,实则里面灌了水银。”洪四一边比划一边说,“那些管牌桌的庄家手上有机关,袖子里藏着吸铁石,能控制骰子的点数。小的……小的也是走投无路,才学了点旁门左道,想着赢他们的钱。”
姜绯容并不意外。
毕竟天下乌鸦一般黑,这赌坊能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但是,既然撞她手里了,脱层皮都是不够的。
这不仅是骗钱,更是断送了多少家庭的活路。
“你既然识字,那就把你说的那些都写下来。”她抬手指了指桌上铺好的宣纸和笔墨,“签字画押。若是让我查出你漏了半个字,我家无伤会让你后悔做人。”
洪四顿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扑到桌边,抓起笔,不敢有丝毫怠慢地写着。
宁王君不渡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看着姜绯容那副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样子,眼里满是惊叹:“安乐妹妹这是要管定这事了?不过,你就不怕这洪四胡编乱造骗你?”
“他不敢。”姜绯容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却锐利如刀,“他要敢骗我,那还有无伤呢。”
角落里,无伤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暗器。
刀锋的寒光映在他淡然的瞳孔里,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吓得洪四写字的速度又快了三分,生怕慢了就要被旁边人大卸八块。
两人正说着,雅间的门被推开。
霍逐云绷着脸走了进来。
他刚才在楼下守着,听到了一些骚乱的动静,担忧再三,还是忍不住进来了。
“殿下,”霍逐云开口,声音低沉而焦急,“这地方乌烟瘴气,三教九流混杂,不适合久留。万一有刺客混进来,我们防不胜防。还是尽快回府吧。”
姜绯容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拍了拍裙摆:“行,听霍将军的,回去。”
下一刻,脚步又顿住,目光扫过还在奋笔疾书的洪四:“不过,我得先把这事儿办妥了。”
霍逐云一愣,眉头紧锁:“什么事?”
“查清这赌坊的底细,把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都列个清单。”姜绯容伸了个懒腰,“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作妖,总得付出点代价。”
霍逐云却皱紧了眉头。
这地方太乱了,鱼龙混杂。
他忍不住又劝道,“殿下,此事当有官府处理查办。殿下不可亲自涉险。”
姜绯容还没说话,宁王就先摇起了扇子:“霍将军真是谨慎过头了,安乐妹妹都还没玩够呢,你这般扫兴,小心她生你气。”
正说着,洪四已经写完了。
他把那张写满了蝇头小字的纸双手奉上,眼都不敢直视:“殿下,草民……草民所知的一切,都在这里了。”
姜绯容接过纸,粗略扫了一眼。
字迹有些潦草,内容却足够劲爆。
这赌坊不仅仅是赌钱,还放高利贷,甚至还有几条人命官司。
而那个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人,竟然是当朝太尉的亲侄子。
又是一条依附在朝廷血管上的大蛀虫。
“行了,先带下去吧。”姜绯容挥挥手,神色淡漠,“这可是重要人证,别让他出事儿。”
洪四被无伤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出去,消失在门外。
“啧。”姜绯容挑眉,把纸递给宁王,“四哥哥,看来你这‘体察民情’,体察到一条大鱼啊。”
宁王接过纸,看完上面的名字,眼神复杂地看向姜绯容:“安乐妹妹想封了这地方?这牵一发而动全身。况且,这种地方封也封不干净,反而麻烦。”
姜绯容没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霍逐云:“霍小将军觉得该如何处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