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地势很平缓,有些刚长出枝丫的树木,空旷的地方则长满了草。
奥比克在草地上坐了下来,从高处注视着下方。
黑夜里的彦野街灯火通明,现在虽是深夜,可现代文明的都市,灯光足以照亮黑暗。
夏目把黑色风衣的下摆收起,坐在奥比克旁边的草地里,默默注视着黑夜里明亮的城市。
奥比克目光在城市的有朦胧,他缓缓把头上的拉面头巾取下,露出光秃秃的脑门。
“彦野街已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奥比克轻声地说,似乎是在对着夏目说话,可语气更接近于在自言自语。
“以前的村子不会有这么多的灯光,那时候的村子夜晚充满了寂静,只能偶然听见蝉鸣和小溪流动的声音。”
奥比克抱着自己腿,在星星的照耀下说着话。
奥比克忽然伸手指向某间灯火通明的屋子,激动地说:“看啊,那是村子了望台,在那有一条清澈的小河,河的对面是莲藕池——..”
奥比克激动的情绪又忽然低落下来:“时间过得真的很快,很多东西一下子就变了,以前的人也变了,以前的村子也变了,只有我,只有我依旧没有变,我依旧在这里。”
夏目在旁边默默的听着,他没有说话,坐在草地上,微风吹过他额头的黑发,露出那明亮干净的眼瞳。
他望向彦野街,在奥比克的讲述中,眼前的街道也发生了变化。
灯光一点一点的暗淡下去,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渐渐远去,前方变得安静起来,所有人都在睡梦中。
只有一个从黑夜里诞生而来的妖怪,默默的坐在村子最高处的了望台上。
了望台旁边是清澈的小河,虽然在黑暗里,却依旧能通过溪流看到星空。
小河的对面是莲藕池,莲藕池里荷花盛开。
直到太阳升起,那只妖怪才消失在阳光中。
奥比克诉说的话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夏目。
夏目扭头,看向奥比克。
奥比克呆呆地望着那双眼睛,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因为在这一瞬间,他从一个夏目的眼睛里看到了曾经的村子。
那双眼睛又象是镜子,又象是存在于记忆中的影象。
脑海中的记忆如被洪水冲垮的大坝,从脑海中倾泻而出。
夏目注视着不知所措的奥比克,轻声说:“我看到了,很美。”
奥比克从草地上站了起来,手脚不停的挥舞着,激动地说:“村子————村子又回来了————村子又回来了。”
奥比克虽然脸上是在笑,甚至在大笑,也充满激动。
可是听到他的笑声后,却有一种巨大的悲伤和强烈的不舍从笑声中表现出来明明是在欢声笑语,可那股悲伤却充满了冰冷与浩瀚,几乎要把这里吞没。
夏目看着被悲伤掩埋的奥比克说:“只要有一个人还记得从前的村子,那村子就没有真正的消失,真正能让村子消失的并不被破坏,而是被遗忘。”
夏目从草地上站起身,注视着山脚下的村落,仿佛又回到了百年前的彦野街。
“我现在既然看到了,我就会为了永远铭记这段记忆,而继续生存下去。”
遗忘才是终极的死亡,如果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记得你,那你就真的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生命会消退,身体会腐朽,但某些东西却能传承下去。
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的,就算是停止把所有人的时间停止,那也只是自欺欺人,而传承却不是,他们会代代相传,一直向前。
这就是曾经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据。
奥比克那夸张的动作缓缓平复下来,他仿佛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到刚刚那些动作都象是演的那样。
可他的眼睛里都露出很多很多用语言无法表达的东西。
奥比克缓缓的抬起头,看向站在他面前的夏目:“我的村子,真的...还在吗?”
他脸上的表情又象是哭,又象是笑,说话的声音充满了颤斗。
“还在,在曾经所有记得彦野街的人心里。”夏目点头说,“人的记忆会随着时间遗忘————”
夏目的话还没有说完,但奥比克激动地说:“我不会忘记,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永远都不会,我是妖怪,妖怪。”
“是啊,你妖怪,我记住了。”夏目转头看向奥比克,“你也会把你记住的,阿彦。”
他的目光很坚定,就象是一面镜子,倒映出了曾经的过去。
很久很久之后,夏目早已离开。
奥比克再次坐回到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