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深吸一口气,那带着细微裂痕的统御头盔被他重新戴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贴合额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因力量透支而混乱、灼痛的思绪稍微凝聚。他那双隐藏在头盔阴影下的眼睛,如同最冷静的探针,扫视着这片刚刚经历过神魔之战、满目疮痍的战场:象征着生命与自然的绿龙们,此刻大多伏在焦黑冒烟的土地上沉重喘息,曾经光鲜亮丽的鳞片失去了光泽,沾染着难以祛除的紫黑色污迹,龙翼无力地垂落;来自联盟与部落的凡人英雄们,或昏迷不醒,或眼神空洞呆滞,身体无意识地抽搐,显然正被虚空低语残留的精神污染反复折磨;代表着盟约死亡力量的黑锋骑士团,那面绣着冰冷符文、象征死亡的旗帜已被撕裂,破损严重地斜插在污秽中,骑士的数量肉眼可见地锐减。”法术艰难地投向那些仍在渗出紫黑色脓液、如同活物般搏动的小型腐化节点。每一次施法,骑士们铠甲上的符文都剧烈闪烁,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已是强弩之末,榨取着最后一丝力量。绝望的气氛,如同实质的、粘稠的浓雾,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和肩膀上,几乎令人直不起腰。
“清理战场!”伯瓦尔的声音通过统御头盔的魔力扩散开,低沉、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威压,压过了风声和伤者的呻吟。“用凛雪的寒冰!用绿龙的生命之火!用我们能找到的一切圣光、奥术、元素的力量!冻结!净化!焚烧!封印每一寸残留的腐化土壤,每一缕逸散的虚空气息!这不是结束,更不是胜利的庆典!”他猛地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翡翠梦境位面那层扭曲、迷离的光线,看到了艾泽拉斯主物质位面上那同样伤痕累累、哀鸿遍野的大地——赞达拉的死地,幽魂之地边缘颤抖的符文石林,无尽之海上翻腾的阴影…“这仅仅是下一场毁灭风暴降临前,最后、最短暂的喘息!”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喉咙般的决绝嘶哑,如同濒死巨兽的咆哮,在死寂的战场上炸响,“长夜…才刚刚揭开它最深沉的帷幕!但只要我们还未倒下!只要守护的意志仍在燃烧!”他握紧拳头,重重捶在自己厚重的胸甲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回音,如同战鼓的最后擂动,“这壁垒——就永不崩塌!”
战场边缘,永恒龙王诺兹多姆那庞大如同山峦的青铜色龙躯在紊乱的时间乱流中缓缓盘旋。金色的时间流沙不再如温顺的溪流般环绕他,而是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狂暴地在他周身飞舞、冲撞,划出一道道短暂而刺目的流光,如同暴风雪中狂乱挣扎的萤火。他那双倒映着无尽时间长河的古老龙瞳,深邃得如同宇宙的深渊,此刻却避开了伯瓦尔投来的、带着探寻意味的目光。他深深地、久久地凝视着前方那片被终焉之光短暂净化过、却依旧残留着巨大、如同溃烂心脏般搏动着的虚空伤疤的区域。在那片象征着世界伤口的紫黑色晶簇中心,诺兹多姆看到的不是愈合的希望之光,而是无数条象征着可能性的时间线在此处剧烈地震荡、扭曲,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蛛网。最终,这些纷乱的时间之线,在一种无法抗拒的、令人绝望的引力下,无可避免地收束、坍缩,指向一个更加深邃、更加冰冷、更加绝望的黑暗未来——星魂那持续不断的痛苦呻吟,在他耳中,正是整个艾泽拉斯命运被一股超越凡俗理解的恐怖力量,加速拖向毁灭深渊的、无法挽回的挽歌。这位见证了无数纪元兴衰、守护着时间本身的存在,亘古不变的守护者,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名为“无力”的冰冷寒流,正顺着时间的脊背,悄然蔓延,冻结着他那永恒燃烧的意志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