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压低声音跟旁边做齿轮箱的李老板嘀咕。
“老李,你说陈市长今天突然把咱们全叫过来,是几个意思?”
老李摇摇头,抓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
“谁知道呢。估计是最近开发区二期工程缺钱,想找咱们化缘,让咱们认捐点绿化费什么的。”
王富贵把核桃往兜里一揣。
“捐款好说,十万八万的咱们凑凑就是了。只要别提别的要求就行。”
正说着,陈安走了进来,谢秘书抱着一摞文件夹紧随其后。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陈安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刘国安赶紧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连夜做好的财务报表递过去。
陈安接过报表,“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各位,来云川这几个月,钱赚得不少吧?”
底下的老板们面面相觑,搞不清陈安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富贵搓着手,满脸堆笑。
“托陈市长的福,合资公司的订单量很大,我们厂子的机器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陈安拉下脸来,伸手指着桌上的报表。
“你们是过得去了,云川市快过不下去了!市里给你们免租金、给补贴,是为了云川的经济发展!”
陈安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视线挨个扫过这些大老板。
“可你们呢?十五个亿的产值!财务流水全走你们总部的账!合着你们跑到云川来,是吃云川的饭,砸云川的锅?”
这几句话分量极重,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王富贵赶紧站起来叫屈。
“陈市长,您这话可是冤枉我们了!真不是我们不交税,是我们分公司没有独立核算权啊!开发票全得走总部的账,咱们云川这边只是个生产车间,财务上没法操作啊。”
旁边做轴承的张老板也跟着站起来附和。
“是啊陈市长,咱们建厂买设备,前期投入太大,现在资金周转困难。您再宽限几个月,年底我们一定想办法给市里做点贡献。”
其他老板见有人带头,纷纷七嘴八舌地开口。有的说银行贷款还没批下来,有的说总部流程太繁琐,叽叽喳喳吵成一团,就是没一个肯给出实质性承诺,全都在试图混过去。
陈安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行了,别在我面前演聊斋了。既然大家都有难处,我陈安也不是强求的人。”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松了一口气。
“既然不想给云川做贡献,那就请各位哪里来的回哪里去。谢秘书,通知合资公司,从明天早上八点起,全面取消与在座各位的采购合作关系!”
这句话一出,全场炸锅。
王富贵急得直拍桌子。
“陈市长,咱们可是签了三年的供货合同!您单方面撕毁合同,这是违约!我们要告到省里去!”
陈安连眼皮都没抬,喝了口茶。
“去告吧。违约金我还是赔得起的,赔你们那点违约金权当花钱买教训了。”
陈安放下茶杯,盯着王富贵。
“可你们呢?生产线停工一天多少钱?几百号工人的吃喝拉撒要不要管?厂房设备的折旧费、银行的贷款利息,你们耗得起吗?”
老板们全傻眼了。陈安掐准了他们的死穴。
陈安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铃。
谢秘书走上前,把怀里那摞盖着省委宣传部和市国资委红头印章的文件分发下去。
陈安敲着桌子解释。
“这是我拟定的招商引资不诚信企业黑名单。谁今天不把税务关系转过来,明天这家企业就会上榜。”
陈安看着手里拿着文件的王富贵,继续补充。
“不仅云川不欢迎你,我还会通过省委宣传部的渠道,在全省乃至全国的经济报刊上公开通报!让全国的同行都看看各位的诚信底线。”
说完,陈安根本不给众人反应和求饶的时间,直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给你们半小时考虑。想通了,去隔壁找刘局长办手续。过时不候。”
陈安大步流星地离开会议室。
会议室里彻底乱套了。
几个外省来的小老板还不了解陈安的底细,凑在一起说。
“这陈市长手也太黑了吧?拿个破名单吓唬谁呢!大不了咱们不在云川干了,把设备拉走!”
王富贵满头大汗,指着那几个小老板破口大骂。
“你们懂个屁!那是吓唬吗?取消合作顶多亏点设备钱,要是真上了那个全国通报的黑名单,咱们在银行的贷款,三天内就会被抽贷!”
王富贵抓起桌上的公文包,急得直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