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刚把脚翘在办公桌上,准备眯一会。
门被猛地推开。
路政明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抱着一摞厚厚的外文资料冲了进来。
他抓起茶几上的凉水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陈董,欧洲风电市场摸底出来了。”路政明把资料往桌上一拍,“全被丹麦的‘维斯塔’公司垄断了。技术壁垒高得很,咱们根本挤不进去。”
陈安随手翻了两页资料,直接略过维斯塔那长篇大论的辉煌战绩。
“维斯塔用的是传统玻璃钢叶片吧?”
“对,现在全球都用这个。”路政明叹了口气,“人家做这行几十年了,产业链成熟得很。”
陈安冷笑出声。
“死沉,发电效率低,最要命的是,这玩意儿极易老化,报废之后完全没法处理,只能埋土里。”
路政明愣了一下。
“等老楚头那边的全碳纤维叶片量产技术一突破,咱们就去端了丹麦人的老巢。”陈安手指敲着桌面,“连人带机器全给他弄过来。”
路政明苦笑连连。
“陈董,您想得太简单了。欧洲人排外得很,那是人家的自留地。咱们叶片就算再好,人家随便卡个环保认证,或者弄个行业标准,就能把咱们拦在门外。根本不给你上桌的机会啊!”
陈安把脚从桌上放下来。
“老路,格局打开。”陈安指了指路政明,“我让财务给你批一笔外汇,你马上飞回欧洲。”
“去干嘛?继续推销?”
“推销个屁。”陈安身子前倾,“你去搞环保。”
路政明傻眼了。
陈安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个大圈。
“拿钱,重金砸向欧洲当地的环保组织、极端环保分子,还有那些大学教授。”
陈安在圈里重重点了几下。
“你要找那种最极端、最喜欢博眼球的环保组织。给他们提供资金,提供玻璃钢叶片深埋地下几百年不降解的数据。让他们上街游行,去媒体写专栏,去电视台做访谈。去维斯塔总部大门前抗议,去封锁运输玻璃钢叶片的公路!”
路政明咽了口唾沫。
“这……这不犯法吗?”
“咱们出钱赞助环保事业,犯哪门子法?”陈安理直气壮,“这叫唤醒全人类的环保意识!”
陈安转身,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大字。
“口号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别让风电变成毒电!”
陈安扔下笔,拍了拍手。
“三个月内,我要你把传统玻璃钢叶片,死死钉在破坏地球、污染土壤的耻辱柱上。在欧洲掀起一场抵制老式风电的抗议浪潮。”
路政明听得头皮发麻。
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陈董,你心真脏啊。”
“这叫商业的艺术。”陈安翻了个白眼,“去不去?”
“去!太去了!”
路政明兴奋得直搓手,一把抓起桌上的资料。
“陈董您就瞧好吧,我保证让那帮丹麦人连睡觉都觉得自己在污染地球!”
路政明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他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陈安。
“对了陈董,那帮环保分子要是收了钱不办事怎么办?”
陈安端起保温杯。
“不办事?那就给当地的对立党派捐点政治献金,就说维斯塔在拿纳税人的钱制造有毒垃圾。记住,在欧洲,环保就是最大的政治正确。”
路政明眼睛亮得吓人,猛地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明白!我这就去让丹麦人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环保!”
看着路政明风风火火跑出去的背影,陈安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
“老楚,别磨蹭了,欧洲那边的火马上就要烧起来了,你的碳纤维叶片什么时候能下线?”
哥本哈根街头,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路政明戴着副宽大的蛤蟆镜,舒舒服服地瘫在露天咖啡厅的藤椅上。他端着杯热拿铁,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马路对面的大戏。
几百名大学生和极端环保分子正浩浩荡荡地往前涌,把整条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上方,一条长达十几米的横幅拉得老高。上面用醒目的红色丹麦语写着几个大字——别让风电变成毒电。
队伍最前面,是个留着脏辫、浑身破洞装的环保组织头目。
这哥们前天刚从路政明手里领了三十万欧元的环保赞助费,此刻正举着大喇叭,声嘶力竭地痛骂。
“资本家在谋杀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