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唯一一張病床上。
此時躺著一個睡去的老人...這是張繡寧。
警察小李站起身,默聲道:
“5月7日,被害人張木山遇害身亡,居住在陵水縣的張繡寧身體岌岌可危,身體受到嚴重感染。”
“張繡寧今年74歲,1929年1月27號出生。”
“她當年因戰亂,逃荒來的兗州市,和家人走散,至今沒找到家屬,男人中年意外去世,一輩子無兒無女...嗯,我指的是不算張木山的情況。”
“張木山目前死亡,屍體在殯儀館停屍櫃裡。”
聞言。
老周點點頭。
而周圍。
停在護士站前的警察小趙,此時和護士問完話後,也轉身,向老周走來。
他開口道:“張繡寧的病症穩定,不是內臟感染,經過三天的治療...不會有生命危險。”
話落。
幾個警察就沉默下去,誰都沒有再說話,良久,老周才深吸一口氣,看向小李,問道:
“家屬...知道張木山已經死了嗎?”
張木山死了。
死狀很慘,後腦被砸成一灘漿糊,鮮血直流,根據調查,最終將兇器鎖定在案發現場的一個菸灰缸上。
除此外,根據勘察。
案發現場還找到了幾瓶藥,只不過藥瓶內白色藥丸已經被鮮血浸透,染成了鮮紅。
張木山死了。
就那麼快速,毫不拖拉地死了,只是被菸灰缸砸了三下......
這個從垃圾桶裡,被張繡寧撿來,靠著拾荒撿垃圾,一點點養了十幾年,養大的傻子就那麼輕描淡寫的死了。
“家屬...我......”
警察小李語塞,他張了張嘴,最終低下頭。
“我不知道怎麼說。”
理論上,警方應當在第一時間通知家屬的,但這起案子......
案發四天,警方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主要是兩個方面。
一,害怕張繡寧受不了,檢察官被條條框框所拘束,如果張繡寧受不了去世,除了多一條人命以外,還會導致少一個民訴律師,對對方不利。
二......
他們實在是張不開那個嘴。
警察,也是人,儘管他們算是身經百戰,不知見識過多少慘案悲劇。
可再次面臨,依舊令人沉默。
“這.....”
警察老周聞言,沉默片刻,忽的深吸一口氣,眼神凝起。
“該來的總歸會來,躲不掉的。”
“我去。”
話落。
警察老周將手放在門把手上,旋即微微一按壓,面前的病房房門‘咔’的一聲被開啟。
“滴滴......”
一臺最基礎,檢測生命狀態的儀器,發出滴滴的聲音。
病床上。
老態龍鍾,渾身乾癟的張繡寧聽到動靜,此時將渾濁的眸子投向門口。
她的眼睛不好,身體機能早已下降,此時看到來人,只能看到個模糊的色團。
張繡寧張開嘴,那乾癟的喉嚨震動,沙啞好似漏風一樣的聲音響起。
“是木山嗎?木山,你去幹什麼了?”
一句話落下。
警察老周的腳步頓住。
他看著面前耄耋之齡的老人,看著那雙空洞渾濁的眸子,想說的話卡在喉嚨,卻始終一句話都說不出。
最終。
他也只能微微低頭,靠近對方,小聲說道:
“您好,我是...兗州市刑警大隊的大隊長周建山,木山...張木山...他去外地打工了。”
“給警察打電話,讓警察來看看您。”
聞言。
張繡寧安靜片刻,思維混亂的她呢喃開口道:
“木山這個笨腦袋出不了遠門,他會被人騙......”
“他小時候連哭都不會,捱打了才會哭,就連開口說話,也是八九歲才學會......”
“他的腦袋很笨,不能出遠門...他會被騙...會被騙......”
“天熱了...等天冷,要加衣...木山有多帶幾件衣服嗎?”
“木山這個笨腦袋...他不會做飯的,他在外面不能隨便討飯,家裡都是鄰居會給,別的地方他會捱打啊......”
“家裡好像還有一缸鹹菜,他有帶走嗎?”
“......”
張繡寧碎碎念著,絮絮叨叨著,語氣平和,像是在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