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是個女人,我記得小時候,她還挺愛美的,我爸給她買個鏡子,她能照一整天。”
“後來...我爸死了,就剩我媽,她就一個人拉扯我們兩個長大,她不敢再婚,怕結婚後對我們不好。”
“之後,我媽為了多賺點錢,就去了工地。”
“她原本挺瘦的,但幹工地的瘦了就沒力氣,所以一眨眼的功夫,我媽的身材就有些走樣,到之前,甚至能說是臃腫......”
楊歡呢喃著。
他好似自己在給自己說話,陷入到自身的精神世界。
黃石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被告席眾人沉默。
楊歡繼續說道:
“後來不知不覺的,我也沒記得是什麼時候,她腰就開始疼、腿也跛了。”
“不過她人沒變,還是想讓我和姐姐生活的好。”
“那時候天很熱,我們一家就擠在一個風扇前,姐姐要寫作業、考試,單靠一個風扇會吹的書到處翻頁,風還小,正對著風扇也渾身大汗淋漓。”
“我媽就想著,買個冷氣吧。”
“她脾氣軟、笨,不會賺錢,只能去過工地,在工地捱罵了也就訕訕笑一笑從不反駁,怕人家不要自己,雖然這個活一個月工資也只有六百,盤算了許久也只能攢錢買個二手的冷氣。”
“她跟我說還差一百二十塊三毛,就能攢夠,到時候冬天不冷,夏天不熱。”
楊歡陷入往昔。
他的語氣平淡,但平淡的話語,卻令周圍人內心有些堵塞。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在眾人胸腔中醞釀,包括審判臺上,三名承案法官,三人沉默著,默默觀看。
“但......”
“沒了。”
楊歡忽的話鋒一轉,他默默注視著被告人席位上的劉婧琪,他開口道:
“都沒了。”
“我媽是11月25號進的火葬場,屍體被推進火化爐,不到一天,骨灰就送到了我手裡。”
“說起來,她身材臃腫、很胖,但沒想到骨灰竟然這麼少......”
“我姐姐的屍體是12月10號進的,她以前很要強,但燒成的骨灰卻很脆。”
說到這。
楊歡不再開口。
“我錯了...我真錯了......”
劉婧琪痛哭著,身體因情緒導致的起伏很明顯。
“我也才19,我當時就腦子一熱,真沒想過會出這種事,你打我罵我我都不還手......”
楊歡依舊沒開口。
他就那麼靜靜看著劉婧琪,嚴肅平靜,看著對方抱頭痛哭,開口懺悔的畫面。
恍惚間,他臉上露出一個很淡的微笑。
“別裝了。”
“我看得出來。你不是認罪,你只是不想被判死刑。”
“你這幅態度也不是給我看的。”
“你是給法官看的。”
“你想讓他們覺得你可憐,然後判輕一點。”
這話落下的剎那......
驟然間。
整個法庭忽的安靜下去,所有人心中一驚,好似受催眠期間被點醒一般,下意識看向被告人席位。
而也正是這下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