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中。
剛做完清潔工作,穿著膠鞋,個頭矮小、體態臃腫、皮膚黝黑粗糙的女人趙莉嚥了咽口水,她踮著腳往裡看了看。
良久,才輪到她打飯。
孫志剛瞥了眼這個昨天才被自己罵完的女人,旋即將勺子沉到桶底,又猛地撈上來。
“咔!”
慢慢一大勺肉蓋在對方簡陋的飯盒裡。
“吃飽了就給我好好幹,別以為你是瘸子我就不敢抽你!”
孫志剛罵道,“趕緊滾,別擋著後面的人。”
趙莉看著盒裡的肉抿了抿唇,有股滿足感,被罵也沒說什麼。
她走到一側,沒著急吃,將飯盒蓋上,旋即向外走去。
有人見到她離去的方向,當即眼前一亮,追上前。
“趙姐,你也去找孩子?”
一個乾瘦的女工人走到她身邊笑道。
“俺兒昨天忘拿飯錢了,大中午的我還得給他送過去,要不一起?”
趙莉笑道:“行,一塊去。”
孩子讀書的地方離這不遠,走路的話不到二十分鐘就能到,兩人默默離開工地。
而放飯處。
此時幾十個工人差不多人手紅燒肉,蹲在角落處大口大口吞嚥著。
體力工作是很容易累的。
而當人一累,身體就會感到極度飢餓,渾身每個細胞都在催促你進食。
這種情況下。
當一口肥瘦相間的紅燒肉塞滿口腔,再咬一口蓬鬆軟嫩的白饅頭,牙齒不斷咀嚼,旋即再狠狠將其嚥下,感受著腹部傳來的飽腹感。
這一刻,整個工地的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工頭,今天咋心情這麼好?”
有工人邊吃邊笑著詢問。
聞言,坐在一旁吃著同樣飯食的孫志剛罵罵咧咧的回道:
“管那麼多幹什麼?”
“吃你們的就是,一個個的跟餓死鬼投胎一樣,邊說話邊吃...小心哽死!”
“你們要是死我工地上,老子拿你們屍體餵狗!”
聞言。
之前那年輕的工人又沒忍住,嚥下飯後再次反駁。
“工頭,那叫噎,不念哽。”
孫志剛沉默,片刻後忽的惱羞成怒,用筷子指著他。
“就他媽你話多,老子知道那念噎!”
......
......
“趙姐,你說你這天天捨不得吃,捨不得穿的...賺那麼多錢全花孩子身上圖啥?最起碼把你這腿和腰治一治啊.......”
“治不好的,老毛病,什麼地方都去看過,就是沒辦法。”
“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孩子能比俺強就成......”
與此同時。
馬路邊上,乾瘦女工人王芬和趙莉並肩邊走邊聊。
說著。
趙莉有些釋然,她臉上不自覺露出笑容,溫和地說道:
“樂樂讓俺省心,不亂花錢,成績也好也不闖禍,俺現在幹啥都有盼頭。”
“現在就想著,買個冷氣,這樣她冬天寫字手不冷,夏天也不用渾身是汗的複習。”
“到時候考個好大學,就不像俺一樣沒文化,只能在工地賣力氣......”
工地上女人並不是工頭的首選。
從生物學上來說,女人的力氣、耐力都比男人短一截,而工地又全是重活。
相同的價錢,男人要更為划算。
除非是做‘工地清潔工’,錢少、也不用太大的力氣時,才會優先女人。
更別提趙莉這種,身體有殘缺的,近乎找不到工地要。
“冷氣多少錢?趙姐你攢多少了?”
王芬有些驚疑。
“牌子貨得三千多,不過二手的、不容易壞的只要八百塊。”
趙莉精打細算著,明顯跑過許多家電器店。
王芬道:“你一天工資就那麼點,還得供兩個孩子吃喝...半年能存到嗎?”
“總能過上好日子的。”
趙莉倒是沒想什麼,比較滿足。
她沒什麼大志向,孩子能安安穩穩、健健康康長大就行。
冷氣貴,但一天攢個幾塊錢,總能攢齊。
路難走,可只要肯賣力吃苦,也能到達。
她算過了,下個月自己便能攢夠錢,到時悄悄把冷氣裝上,等孩子放假回家,看到牆上掛著這麼個東西......
想到這。
趙莉的臉上不免露出微笑,而她也和王芬停下了腳步。
他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