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雙頭食人魔的屍體。
相比於周圍那些被掩埋的其他獸人屍骸,這具原本擁有著強橫生命力的巨獸身軀,此刻卻以一種奇異的速度腐爛、凋零。
暗紅色的厚皮像是失去水分的枯葉般剝落,強壯的肌肉化作腥臭的泥沼,連堅硬的白骨都在飛速變得灰敗酥脆。
在令人作嘔的惡臭與潮溼的泥土氣息中,源於血肉凋零後溢位的生機,正化作無形的養分,順著泥沙的縫隙,滲入下方那具幾乎被壓碎的人類軀殼內。
斷裂的骨骼在黑暗中發出細微的摩擦與接續聲,受損的臟器被汲取而來的生機包裹、縫合。
【腐爛的芬芳】——從令人掩鼻的惡臭中,你聞到了生命的芬芳。
何西不知道什麼叫生命的芬芳。
但此刻他真的知道什麼叫惡臭。
滿是血汙與泥灰的手指微微顫動。
在窒息與恢復之間,他無法尋找那根不知何處的柳木法杖,只能嘗試著用手指勾勒一道法術模型。
恢復的魔力被咒語牽引,化作淡黃色的光芒,覆蓋在他滿是血汙的身體表面。
岩石的擠壓感開始變得模糊。
泥土不再只是壓在身上的重量,逐漸變成了能夠容納他的介質。
何西的身體在光芒包裹下,融入周圍的泥土中。
......
雖然不確定那些獸人有沒有全部離開,但何西並沒有在地下潛行太久。
一方面,白鳶渡口緊鄰著湍急的江水,在失去視野的地下盲目穿行,很容易偏離方向,不小心一頭扎進暗流洶湧的河道里。
另一方面,【腐爛的芬芳】雖然修補了致命的傷勢,但癒合的肌肉和骨骼依舊帶著撕裂後的酸楚與沉重。
這種身體狀態,讓維持釋放狀態變得格外困難。
破開堅硬的土層,何西貼著一塊半塌的石基邊緣,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
夜風吹過空蕩蕩的廢墟,除了遠處江水拍打礁石的轟鳴,四周再無其他動靜。
‘看來已經走了......’
他輕輕鬆了一口氣。
其實,他心裡多少有些好奇,如果順著放下的渡橋再往回走,會不會在戰場上發現什麼有趣的東西,或是觸發什麼隱藏的任務。
但理智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
‘先把那學分拿到手再說,以後有機會再回來探索。’
確認安全後,何西從泥土中徹底拔出身軀。
快步穿過滿地狼藉的渡口,踏上了那座已經完全落下的渡橋。
走過渡橋,前方的空地上佇立著兩道截然不同的光幕。
一側是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傳送門,那是回到幻境之塔大廳的出口。
而順著另一側幽深的小徑望去,盡頭是一道透著暗紅色微光的光幕。
何西停在兩道光幕前,目光在白光與紅光之間徘徊。
‘西里爾他們是去了第二階,還是已經出去了?’
‘反正都到這了,怎麼也得去見識下。’
沒有太多猶豫,他邁步向前走去。
暗紅色的光幕無聲盪開,將他的身影徹底吞沒。
第468章 奇怪的第二階幻境
暈。
大腦又沉又暈。
腦子裡彷彿被塞進了一團吸滿水的海綿,沉重且不斷向下墜。
嘶......
迷迷糊糊間,何西想要抬手揉一揉額頭,想要睜開眼睛,可胳膊卻像是不屬於自己一般,沉甸甸地抬不起來,甚至連眼皮都彷彿被某種黏稠的東西糊住。
‘這是怎麼了?’
‘先前進入第一階幻境的時候,除了瞬間的失重感,根本沒有這麼強烈的後遺症啊。’
‘難道是里斯那傢伙傳染了什麼“進入幻境就會大腦發昏”的怪病給我?’
雜念在混沌的腦海中飄忽,何西控制著自己的思緒,試圖將它們收束,以擺脫這種溺水般的無力感。
終於,在一陣又一陣眩暈的間隙中,他積攢起些許力氣,緩緩睜開了雙眼。
視線最初是一片模糊的灰白,隨著瞳孔漸漸適應,周圍的景象一點點清晰起來。
目光所及,那些樹木的枝幹扭曲而乾癟,樹皮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灰褐色,像是一具具張牙舞爪的乾屍。
林地裡沒有鳥鳴,也沒有蟲聲。
灰白色的濃霧在林間緩慢流淌,雖然遮蔽了視野,卻並不妨礙慘淡的光線穿透。
何西下意識地抬起頭,視線穿過稀薄的霧氣上層。
天空中隱約有光源,似乎是白天。
但那個“太陽”卻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
沒有刺目的光芒,也不是耀眼的金色,而是一輪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