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出發前我們做了最壞的打算。幾十只食人魔......就算把鎮子上所有能拿刀的人都拉上圍牆,也撐不過一個晚上。”
他身後那個年輕民兵握長矛的手緊了緊,聲音有些發乾:“我的女兒才剛滿三歲,出門前她問爸爸你要去哪,我都沒敢跟她說實話。這些該死的食人魔。”
另一個年紀稍大的民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艾德琳看了年輕民兵一眼:“山谷裡的食人魔已經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莫里斯的表情明顯鬆了一些,但隨即又緊了起來:“可是那兩位......”
他的目光投向山谷入口的方向。
沉默在篝火的噼啪聲中蔓延。
莫里斯正想再說些什麼——
“唉,天上那是......”
費恩突然抬起頭,眯著眼睛看向東南方的夜空。
所有人循著他的目光望去。
漆黑的天幕上,一個敦實的身影正在夜風中搖搖晃晃,像個被風箏線牽著的鐵桶。
兩條短腿在半空中無助地蹬著,鬍子被風吹得向後飄起。
“啊——要怎麼下去啊——!”
烏拉格的尖叫聲從空中傳來。
“那是......”莫里斯目瞪口呆。
“我們的戰士。”格羅特站起身,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卡茲米爾已經從行囊上彈了起來:“烏拉格!你什麼時候學會飛了?”
“我不會飛!但再也不想飛——”
他的身體在距離地面兩米左右的高度停住。
咚。
“咳咳......”
格羅特上前蹲下身檢查他的狀況。
“沒事,我沒受傷。”烏拉格驚魂未定地擺了擺手,“就是沒想到老子居然恐高。”
在幾人圍上去的同時,另一邊——
佐婭焦急的目光在黑暗中搜尋著,布魯斯的鼻子也緊貼著地面嗅個不停。
“是在擔心我嗎?”
聲音從腳下傳來。
佐婭低頭看去。
巖板的縫隙間,一顆腦袋正從地面浮出。
“汪!”
布魯斯衝上去,清理著他腦袋上的灰塵。
何西一邊從地面升起,一邊躲避著它的舌頭:“呸呸呸,布魯斯,你老實告訴我,有沒有偷吃粑粑。”
一雙紫色的彎月在夜色中靜靜倒映著這一人一狗。
她上前一步,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地抱住了這個總是讓人擔心的壞傢伙。
......
篝火旁。
何西將山谷深處的經歷簡要講述了一遍。
當然,略過了即將出現在仇恨之書上那濃墨重彩的一筆。
“......雙頭食人魔被困在龍巢。山谷底部塌陷後,大部分食人魔都摔死了,剩餘活著的也基本上傷筋斷骨。”
何西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人,最後落在三個民兵身上。
“總之,剩下的食人魔暫時威脅不到鎮子。”
莫里斯張了張嘴,手中的短劍“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龍?你說山谷底下......有一頭龍?”
何西點了點頭。
篝火噼啪了兩聲。
三個民兵面面相覷。
年紀最大的那個民兵緩緩坐了下來,像是腿突然沒了力氣,摘下頭盔露出花白的鬢角,用粗糙的手掌反覆搓著臉。
“雙頭食人魔......巨龍......這些東西......就在我們鎮子旁邊?”
年輕民兵的臉色慘白:“我......我每個月中旬都要到舊崗哨巡邏......一頭巨龍居然就在那附近......”
莫里斯試圖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那條龍......它......如果攻擊鎮子怎麼辦?”
“我覺得它大機率不會攻擊,而且擔心這個也沒有意義。”
“為什麼?”
“因為如果它想攻擊,別說達爾特鎮了,整個石楠荒原都將變成一片廢墟。”
這句話沒有任何修飾,但正因如此,才讓在場的每個人都感受到了那種來自生命層級差距的無力感——
一頭成年巨龍對於凡人而言,與神靈無異。
但現在,這個遙遠的存在就蹲在他們從小生活的地方不遠處。
“那條龍。”艾德琳的聲音突然響起,“它有什麼特徵嗎?鱗片是什麼顏色?”
何西回憶了一下:“赤褐色,散發著金屬光澤。”
“犄角呢?”
“形狀有點像巨大的戰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