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側密密匝匝的建築大多是木質結構,少數用了荒原灰石砌牆,屋頂一律鋪著茅草或石板瓦。
鐵匠鋪、皮貨店、雜貨鋪、藥劑師的門面,還有幾家大小不一的酒館和客棧,沿著主街排開。
或許是春狩的緣故,主街上到處都是冒險者的身影。
揹著大劍的年輕冒險者靠在牆根啃著乾糧,三五成群的小隊站在路邊對著地圖爭論不休,偶爾也有裝備精良的冒險者小隊沉默著走過,引來路人的側目。
鎮子的告示欄上,最顯眼的位置貼著一張用粗體大字寫成的佈告:
“注意!鎮子東面方向發現食人魔活動跡象!民兵隊巡邏範圍已擴大。請各商隊及落單旅人務必結伴通行,天黑前進入圍牆範圍。——達爾特鎮治安官”
“算是個像樣的地方。”
卡茲米爾從車廂裡探出頭來,深吸了一口氣——這裡的空氣雖然夾雜著遠處石楠花的苦味,但至少被炊煙、鐵鏽和烤肉的香氣掩蓋了大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沾滿草屑和魚腥味的外袍,皺起了眉:“第一件事,找個地方洗澡。”
“第一,”烏拉格頭也不回地接話,“先找個酒館。”
“第一,去公會。”佐婭糾正道。
......
冒險者公會的達爾特分部,設在鎮子東側一棟兩層高的石頭建築裡。
據說這裡原先是鎮上最大的貨棧,後來春狩規模逐年擴大,冒險者越來越多,鎮長便將其讓出來改建成了公會分部。
一樓原本存放貨物的大廳改成了接待大廳,二樓則是辦公和檔案室。
推開沉重的木門走進去。
大廳相對於鎮子其他建築來說絕對算得上寬敞,但此刻已經被塞得滿滿當當。
有的在前臺排隊等著登記,有的圍在委託板前挑挑揀揀,還有的蹲在角落裡,從麻袋中倒出大小不一的哥布林耳朵仔細清點著。
空氣裡瀰漫著皮革、汗水和曬乾的獸血混合在一起的氣味。
卡茲米爾正瞪向身旁這位半獸人。
“格羅特!”他憤憤不平地指了指何西和佐婭的方向,“這麼多年的隊友,投票的時候你也不跟我舉手!這兩個傢伙是一夥的,烏拉格那酒鬼又沒腦子,現在好了,一路都得聽這兩口子的!”
格羅特低頭看了看他,憨厚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容:“我覺得佐婭女士說得有道理,確實應該先來公會。而且......就是因為怕你難受,我才沒舉手——”
“行了行了。”卡茲米爾知道他要提自己掉頭髮的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我和佐婭先去前臺那邊做個登記,你們先去看看委託。”
......
委託板是一面用厚重木板拼接而成的巨大牆面,佔據了大廳左側將近一半的牆壁。
和大多數小鎮的冒險者公會一樣,委託按照等級區域分佈。
左邊一大片是黑鐵級和青銅級的委託區,密密麻麻釘滿了各種規格的羊皮紙,圍的人最多——大部分冒險者的目標就是這些相對安全、報酬穩定的基礎任務。
中間一塊稍窄,是資訊蒐集和偵查類的委託區,紙張顏色偏深。
右邊則是白銀級任務,前面圍的人最少,大多數人只是遠遠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何西、格羅特和烏拉格走到了委託板前。
一個獨臂的中年男人正踩著一把矮凳,將幾張新到的委託單釘到右側的木板上。
他左臂齊肘而斷,空蕩蕩的袖管用一根皮繩紮緊,但單手操作釘錘的動作極為利落——對準釘孔,“咚”的一下,乾脆利落。
釘完最後一張,他跳下矮凳,拎起凳子就走,路過何西身邊時不忘掃了一眼這幾張生面孔。
“別擠別擠,往後退點!”
左側的黑鐵區那邊正吵得熱鬧,幾個冒險者圍成一圈,指著委託板你一言我一語。
“北邊溝渠那窩哥布林我們盯了兩天了,明天就動手,你們別跟我搶!”
“誰跟你搶?那破地方臭得眼淚直流,你愛去你去。我們去東邊——”
“東邊那個荒原蜘蛛巢被滅過一次了,我在斷角鹿喝酒時聽說了......”
“空巢也有幼蟲啊,幼蟲的毒囊也值錢,你不懂。”
“吵什麼——”
一個皮膚黝黑的光頭冒險者雙手抱胸,靠在牆上大聲嚷嚷:“殺哥布林殺蜘蛛一天能賺幾個銀鱗?要我說直接去幹食人魔!一顆牙兩枚金盾!”
“兩金盾?你去啊。”旁邊一個瘦小的潛行者嗤笑道,“別說兩金盾,就算給你二十金盾,你一刀砍在那玩意兒腿上連皮都破不了。”
“那是職業者才有資格考慮的事情。”另一個人搖搖頭,“你就別做夢了。”
光頭不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