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籍沒理會那些目光,走到最裡面那張空著的床位上。
床是鐵架子焊的,上面鋪著一層薄薄的泡沫墊。
他把褥子展平,被子疊好碼在床頭,隨即躺倒,合上眼皮。
自迷霧降臨,死亡的壓迫感如影隨形,他已經太久沒正經睡過一覺了。
房間裡沉默了一陣。
一個皮膚黝黑的漢子率先打破了安靜。
他三十五六歲,剃著板寸,頭皮上紋著一隻張嘴的虎頭。
他蹲在自己鋪位上,盯了項籍半晌,終於憋不住了:“喂,兄弟。”
項籍沒有睜眼。
紋身漢子繼續問:“你犯什麼事進來的?”
看守所的老規矩。新人進來,老人照例要盤一盤底細。
擱以前,好歹還有放風那十幾分鍾能透口氣,活動活動筋骨。
到了晚上,一群人擠在電視機前面,哪怕是看個新聞,好歹也是個響動。
現在停電好些天了。
放風?電視?想都別想。
紋身漢子閒得發慌,好不容易等來一個新樂子,哪肯這麼輕易放過。
項籍嘴唇動了動。
“打人進來的。”
紋身漢子等了幾秒,沒等到下文。
就這?
打個架能被戴著手銬押進來?
他臉上的表情有點掛不住了。
新人進來,怎麼也得給老人幾分面子,多說幾句。
這倒好,幾個字就打發了。
紋身漢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旁邊一個乾瘦的中年人衝他使了個眼色,搖了搖頭。
紋身漢子把話嚥了回去,悶悶地坐回自己床上。
他盯著項籍看了幾秒,眼神里帶著幾分不爽,但到底沒有發作。
屋子重歸安靜。
“呼~”
項籍的呼吸漸漸平緩,沉沉墜入睡眠。
……
天色暗下來。
屋裡沒燈,七個人或坐或躺,百無聊賴。
忽然,一陣肉香從走廊那頭飄過來。
七個人幾乎同時彈起來。
“肉!”一個二十出頭的黃毛小子從床上蹦下,“紅燒肉!我聞著了!”
“操,真的假的?”旁邊長臉漢子也湊到柵欄邊。
腳步聲由遠及近。
兩個獄警推著鐵皮推車,車上一口大鐵鍋,鍋蓋半掩。
“開飯了開飯了。”
前頭那個獄警敲了敲鐵柵欄。
七個人擠到門口,眼睛黏在那口鍋上,喉結上上下下地滾。
獄警從車上取下碗碟,一份份從柵欄縫裡遞進去。每人一個白饅頭,還沒拳頭大。外加一包榨菜。
黃毛小子接過自己那份,低頭看看手裡的饅頭,又抬頭瞅瞅車上的鍋,臉上的光一點一點滅下去。
“就這?”他舉起饅頭,難以置信,“就這麼點兒?”
“警官,這是喂人的還是餵雞的?”
長臉漢子跟著嚷,“我在外頭那會兒,我家狗吃得都比這強!”
“投訴!必須投訴!”另一箇中年胖子拍著柵欄,“等出去我就舉報你們虐待!”
其餘人跟著起簦臇艡诘呐臇艡冢R孃的罵娘,走廊裡鬧成一片。
推車那獄警也不惱,等他們嚷夠了,才慢悠悠開口。
“出去?”
他掃了七人一眼,語氣意味深長。
“出去吃的,還不定有這兒好呢。”
“好好珍惜吧。”
說完便不再搭理他們,轉頭往屋裡最深處看。
“項籍。”
他喊了一聲。
項籍睜開眼,撐起身體,走到鐵柵欄前。
獄警從推車底下抽出一個托盤——食堂用的長方形不鏽鋼托盤。
上頭堆著滿滿白米飯,飯面蓋著七八塊紅燒肉。
肉塊方正,肥瘦相間,醬紅的湯汁滲進飯粒,油亮亮地反著光。
整間牢房瞬間安靜了。
紋身漢子剛咬了口饅頭,腮幫子鼓著,還沒來得及咽。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那盤肉上。
旁邊六個人,一模一樣的架勢。
眼睛直勾勾盯著那盤紅燒肉蓋飯,喉結此起彼伏,吞嚥聲在寂靜中格外扎耳。
“這麼豐盛?”
項籍雙手接過托盤,道了聲謝。
“謝謝。”
推車那獄警怔了怔,隨即堆起笑臉,語氣熱絡了不少:“不客氣不客氣,有什麼需要儘管招呼,我姓王,叫老王就成。”
項籍點一下頭,端著托盤回到床位。
他坐下,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