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
刘船主只觉得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忙不迭地点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是是是!孙公子,您放心,绝不会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我以性命担保!”
他几乎是拍着胸脯保证,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珠渗出。
随即,刘船主压下心中的悸动,更加小心翼翼地问道:“孙公子,那咱们现在出发吗?”
孙皓这才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揭过了刚才的不快。
刘船主如蒙大赦,连忙转身,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高声下令,仿佛要将刚才的紧张都吼出去。
“起锚!升主帆!准备出发!”
水手们闻言,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却比刚才沉默规矩了许多。
沉重的铁锚在绞盘发出的嘎吱声中缓缓被拉起,脱离海水。
巨大的白色主帆沿着高耸的桅杆迅速攀升,很快便被海风鼓荡得饱满起来,发出猎猎的振奋声响。
船身微微一震,开始缓缓移动,调整方向,平稳地驶离了喧闹的港口。
接着,刘船主唤来随船出行的妻子刘张氏,低声吩咐道:“带孙公子和二位小姐去客房安顿,好生伺候着。”
刘张氏应了一声,她常年跟着丈夫在海上奔波,风吹日晒,皮肤略显粗糙,呈现出一种健康的麦色。
但其眼神精明,行动利落,丝毫没有寻常内陆妇人的扭捏与怯懦。
她脸上挤出热情的笑容,对孙皓三人道:“孙公子,二位小姐,请随我来。”
随后,她引着三人进入船楼,来到一间最为开阔明亮的房间。
室内布置简洁,却打扫得十分干净。
有临海的窗户,阳光通过窗格照射进来,光线充足,海景一览无馀。
“这是船上最好的房间了,孙公子,您看还满意吗?”
刘张氏笑着问道,目光却不露痕迹地再次快速扫过三人的行李和衣着。
作为包下整条船的金主,享受最好的待遇是理所当然的。
孙皓扫视一圈,目光在窗户和简单的家具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道:“有劳刘大嫂,这里很好。”
刘张氏脸上堆着更加热情的笑容,说道:“孙公子您太客气了。
三位若还有什么需要,无论是茶水吃食,还是其他用度,尽管吩咐,我一定尽力办到。”
她的话语爽快,带着一股跑海人的干脆。
孙皓拱手,语气依旧平淡:“已经很周全了,多谢刘大嫂。”
“那行,三位先歇着,或者可以去甲板上看看风景,我就不打扰了。”刘张氏笑着退出了房间,动作轻巧地带上了房门。
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那热情爽朗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眼底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贪婪与惋惜之色。
但想起丈夫之前的警告和刚才甲板上那一幕,她又强行将这丝贪念压下,摇了摇头,转身快步走向船尾。
房间内,林钰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然后皱眉走回孙皓身边,低声道:“师弟,这船上的人,无论是船主、他妻子,还是那些水手,眼神游移,气息驳杂,感觉都不是什么善类。”
孙皓神色不变,轻声道:“师姐,昨日我来选船时,便仔细探查过。
这港口可供租贷的船只不少,但这艘船,已经是其中气息最为干净”,血腥味最淡的了。
这刘船主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我们便相安无事。”
闻言,林钰点了点头,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
她对孙皓的实力和判断自然是百分百信任。
孙皓三人并未在房间内久留,将随身携带的简单行李放置好后,便再次回到了甲板上。
他们倚靠着坚实的船椽,眺望着四周愈发开阔的景象。
随着船只不断前行,坚实的海岸线渐渐在视野中模糊、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蔚蓝海水。
天空高远,海面潦阔,水天一色,让人顿生渺小之感。
偶尔能看到其他航行的海船,有庞大的、结成队形的商船队,如同移动的城池。
也有象他们一样的小型船只,孤独地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航迹。
这些昼夜不息往返于海岸与大海之间的船只,正是沧澜郡城港口繁荣的命脉。
除了运送货物的商船,自然也有载客的船只。
有的客船沿着海岸线南下,前往东部或南部的其他沿海州郡。
更有胆大的,会驶向更为神秘广阔的外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