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闲庭信步般在回廊、庭院、假山之间行走,气息与周遭的虫鸣、风声、树叶沙沙声完美融为一体。
一路所遇的巡夜护卫、端茶递水匆匆走过的侍女,皆无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孙皓静心感知着内宅中所有人的气息强弱与方位,走完一圈后,他来到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外,其中之人的气血最为旺盛。
看着门外侍立的两名护卫,孙皓屈指一弹,两枚随手从地面拈来的小石子飞出,精准无比地击中他们后颈昏睡穴。
两人哼都未哼一声,便软软地瘫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接着,孙皓自然的推门而入,仿若是自己家一样随意。
书房里间,钟彦正坐在黄花梨木书案后,翻阅着一本新入手的古籍。
听到动静,他眉头一皱,不悦地放下手中书册,望向门口。
“谁?”
钟彦心中有些愠怒,即便是他的正妻陈婉,在进入他的书房前也会先让侍女通报一声。
谁敢如此大胆,不通传便径直闯入?
但旋即,一股极度的不解和本能寒意涌上钟彦心头。
方才,他竟丝毫没有感知到屋外有任何人的气息接近,甚至连门外护卫都未曾发出警示。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形,体内修炼多年的真气暗自提起,警剔地看向外间。
当看清缓步从外间走入里间,出现在灯光下的孙皓面容时,钟彦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出了这张脸。
虽然比画象上更加沉稳,气质迥异,但他绝不会认错,这正是那个据说天赋不错的清远县小子。
钟彦拍案而起,心中既惊且怒。
他正欲开口厉声呵斥,孙皓的自光已然平静地投了过来。
那目光,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幽潭。
在与这目光接触的刹那,钟彦只觉得一股如同巍峨山岳碾压而来的无形压力骤然降临。
钟彦顿时呼吸一室,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狠狠攥住。
他欲要出口的呵斥与命令顿时戛然而止,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痛苦压抑的闷哼。
冷汗瞬间从额头、鬓角、后背渗出,浸湿了他内里的丝绸衬衣。
仅凭目光便能带来如此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这和他曾经在自家岳丈,以及族中那位老祖身上感受到过的压迫感,如出一辙。
洗髓换血!对方绝对是洗髓换血境的人物!
这才过去多久?这个他曾经并未如何放在心上的县城武馆少年,居然成为了洗髓换血境的人物!
钟彦心中顿时被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震惊所充斥,所有的怒火和官威都被彻底浇灭。
“你,你——”
钟彦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斗着,在这如山如岳的压力面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平日里的官威、镇定、算计,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孙皓看着眼前之人,心中升起一丝快意。
曾经的钟彦高高在上,三言两语便让人家破人亡,如今又待如何?
“钟县君,”孙皓淡淡开口,声音冷漠无比,“时候到了,该还债了。”
听到“还债”二字,联想到周家,钟彦心中顿时被极度的恐惧淹没,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大脑急转,试图开口求饶。
或许可以许以重利,或许可以搬出泰安钟氏和妻族陈氏的庞大背景进行威胁,或许————
但是,和处置丁峻时一样,孙皓没有给他任何开口交易或是求饶的机会。
依旧是并指为剑,身形微动,只是随意地向前踏了一步。
而指尖已如流星般点出,精准无误地印在了钟彦的眉心正中。
在如同天堑鸿沟一般的实力差距面前,钟彦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在死亡前的这一刹那,钟彦脑海中涌出无数纷乱的念头,但最终都化为虚无。
他眼中的惊恐、悔恨、不甘、以及对权力的无限留恋,彻底凝固。
他身体一软,颓然瘫倒在那张像征着他权位与身份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气息断绝,死不暝目。
孙皓目光扫过,落在墙上悬挂着的一柄装饰华丽、镶珠嵌玉的礼仪长剑上。
长剑出鞘,寒光如水,映照着他冰冷的脸庞。
他曾向周顺承诺过,要将钟彦、钟济父子的头颅,亲自提到对方的面前,用以祭奠逝去的周菁。
手起,剑落,寒光一闪而逝。
一道血线自钟彦脖颈浮现,随即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染红了书桌上摊开的书册、昂贵的端砚与狼毫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