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因为束手无策,他知道自己很有些道行,却也不是所有邪乎事都能摆平,再加之皮糙肉厚,所以这个还打击不到他。
打击他的是,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圈子里多少有点面子,可这次摇人才发现,好些人根本不给情面,只认钱。
他才知道这些一直跟他称兄道弟的人,其实根本没把他当回事,愿意跟他来往,不过是他还有点利用价值。
一来他为人仗义,不管谁找上门帮忙,都尽力去办。
二来以前碰上干不了的活,或者不敢干的活,他都会介绍给别人,把钱让给别人去赚,自己却不分润半点好处。
三来他很少麻烦别人。
大概因为这些,人家平时才乐意捧捧他,这回真碰上事,才看清人情冷暖。
也才彻底看清,不管哪个行当,只有凭真本事干出名堂,人家才会真正高看你,其他都是虚的。
受了这个刺激,他自然想发奋图强扬眉吐气,可已经这个岁数,又没师承,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难上加难,只能寄希望于后辈传人能青出于蓝胜于蓝。
然而一想自己的传人是周科学,立马又泄了心劲,要叫人刮目相看这辈子恐怕已指望不上,只好想开些,别人爱瞧得上瞧不上,跟他们较这个劲干啥?
不过气馁归气馁,该嘴硬还是得嘴硬。
周文仓瞪了自己儿女一眼,挺起胸脯道:“说啥呢,你们爹在这行浮浮沉沉这么多年,多少还是有几分尊严的。”
没人搭理他,都看着刘季。
刘季入行主要是为了自救和治好刘月,他当然不能告诉他们自己只剩三年寿命,找了个借口道:“这次小月撞邪是别人要害咱家,所以我才想着跟我姥爷学学,万一以后又有这种事,就不怕了。”
周素贞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主意,也对,多学点东西总归没坏处,可跟你姥爷能学啥,不是瞎眈误工夫么,他连有人故意害咱都没看出来。”
周文仓道:“我那是一着急给忽住了,不信你等下回,看我能不能看出来。”
周山海没好气道:“你还想有下回?”
周文仓一脚踹在他腿上,“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周素贞想了想,觉得刘季跟她爹学一学也不错,不指着他真学会什么,而是这么一来,他就不用再去砖窑打工。
从十岁开始就去卖力气挣钱,怎么都拦不住,当娘的能不心疼?
这么一想她就不再多说,只叮嘱道:“学可以,但以后你可不能自己偷着干这行,给别人帮忙也不行,太危险,小月还瘸着,你要再出个什么事,你娘就别活了。”
刘季点了点头,“我知道。”
周科学见自己有了伴,十分高兴,说道:“季,正好明天就有个活,到时咱一起。”
刘季笑道:“行!”
周素贞知道她爹现在给人看事很有分寸,也就没拦。
爷仨临走前,周文仓把刘季叫过来,神秘兮兮问道:“季,那个李金满有没有啥东西留给你?”
刘季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摇头道:“没。”
李金满倒是没说过那些笔记不能给别人看,但刘季从笔记上看到,正如李金满所说,干驱邪清宅这一行,多数会犯五弊三缺,自身也有危险,不过其中有所不同,如果只是小打小闹,一般就不会出事。
刘季觉得他姥爷现在这样就挺好,能挣点钱,又没啥风险,所以不想让他在这行里掺和的太深。
周文仓又问:“他家里也啥都没有?”
刘季装傻道:“你是问给人看事那方面的东西吧,我还特意找了,啥也没找到。”
周文仓这才一脸失望出了门。
路上,周科学说道:“爷爷,那个李老头搭上一条命才救了小月,可见就算有点能耐,也不大,这种本事咱学不到手也没啥。”
周文仓道:“也对。”
周科学又道:“不过人家敢跟邪祟拼命,我觉得这才是好样的,爷爷,你是不是有点太怂了?”
周文仓一巴掌拍他脑袋上,骂道:“你懂个屁,教你多少回了,看事要多看一层,我开始也叫他给震住了,后来才琢磨明白,他那是本来就不想活了,毕竟活着也是遭罪。”
周科学没听明白,问道:“啥意思?”
周文仓斜了他一眼道:“这么跟你说吧,要是没你奶奶,没你爹你娘你姑,没小季小凤小月,我也不想活着遭罪,也敢跟邪祟拼命。”
周科学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会,不悦道:“那不是还有我么,爷爷,你是觉得我不孝顺?那我可不高兴了,咱俩这么多年,我是那种人?”
周文仓嘴角扯了扯,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只笑了声:“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