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泪骑防线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布满了白金色小旗,每一面都代表着一座领地。
正是这数百面小旗,撑起了整条泪骑防线,替内陆诸国抵御外面的魔物侵扰。
他看了一会,抬手将灰岩领所代表的那面旗子轻轻摘掉。
“可惜了。”他轻声说道。
亚索尔记得灰岩领的领主,是个勇猛的年轻人。
甚至可以说,是自己亲自将对方从一名出身底层的骑士,一步步提拔成长夜领主。
而巴伦也从未让他失望。
每一次血月季,他都是所在防区最坚硬的城墙,硬生生扛住了一年又一年的血月。
最近一次相见时,亚索尔原本打算将他调离永夜长城,让他去内陆做一名主教。
可巴伦坚持留下来,他说自己的最后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死在血月季的战斗里。
没想到,说完这句话没两年,他就死了还变成了魔物的傀儡。
“可惜了。”亚索尔又重复了一句。
而灰岩领只是整条防线受难的一个点。
在他手边,已经堆了一沓求援信,还有一份份圣火熄灭的报告。
他的眉头紧锁,胸前那道撕裂过的旧伤也随着呼吸隐隐作痛。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整条泪骑防线内部,已经被撕开了数十道灰血疮口,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这种灾变,连巴伦这样经验丰富的领主都扛不住,更别说其他那些领主了。
那点战斗力,丢进去也只够给灰血疮口当输血包。
而他手里能调动的支持部队,就算再精锐,再不知疲倦,也根本救不过来。
能够无视红月影响、四处驰援的骑士,条件实在太苛刻了。
他又看向沙盘边缘,内陆诸国所在的方向。
求援信已经送往圣城。
可内陆诸国的教廷援军,无论集结还是行军,都需要时间,等他们赶到至少也是两个月以后,那已经来不及了。
至于其他防线的兵力,他们也要筹备自己的血月季。
那边的麻烦,未必会比泪骑防线轻多少。
历来这种时候,各段防线之间也基本不会互相支持。
现在的泪骑防线,就象一座孤岛,能靠的只有自己。
而更微妙的是现在这个时间点。
按理说,这时候本该是各地防区为血月季做最后防御准备的时候。
可灰血疮口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各大地方同时爆出来。
一旦把灰血疮口拖进血月季,到时候就不只是几座领地失陷这么简单了。
灰血疮口会操控无数缝合怪物,在永夜长城攻城略地,到时产生的危害不能设想。
四十年前,就已经发生过这样一场灾难,绝对不能重蹈复辙。
最重要的是,这场灾变明显不是自然冒出来的。
爆发的时间太巧,位置太准,象是有人提前把种子埋好,只等血月季前夕一起翻出来。
再往下推理,或许眼前这些疮口或许只是前菜,真正的正餐,会在血月季里端上来。
亚索尔将手按在沙盘边缘。
来吧,该做取舍了。
这也是他成为总督之后,做得最多的一件事。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任何事都不可能十全十美,总得做出取舍。
靠着自己的经验和判断,尽可能做出最准确的决定。
一旦出了差错,那就是几千、几万人的命。
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他看着沙盘上那些已经被灰血疮口撕开的地方。
当毒血已经顺着血管往上爬时,任何温吞的治疔都是在等死。
唯一的活路,是在毒血流进心脏之前,一刀把坏死处剁下来。
亚索尔的手指在沙盘左侧冷酷地划下一道深重的界线。
“这二十三个领地,全部划为疫区,任何靠近隔脱机的生物,无论是魔物,还是求救的活人,格杀勿论。”
他的手指一路向南,最后停在灰雾防区,那个位置正好悬在战略切割线边缘。
亚索尔盯着那面小旗,脑中忽然浮现出那位白发少年的模样。
他在这里停顿了数秒,才重新开口:“将这块地方列为次救援区吧。”
下完这条指令后,又低声补了一句:“孩子,希望你能撑住。”
随后他继续划下切割线,直到所有指令都被书记官一一记下。
法比恩伏身贴在马背上,披风贴着后背狂舞。
数百名黑松领机动骑士在他身后,沿驿道拉成长蛇狂奔。
希恩几个月前砸下的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