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大厅里,属于铁辉领的高背椅还空着。
哈珀桌前那杯打翻的茶早就凉透了,褐色水渍顺着桌沿往下淌,但他也不敢有任何动作,老老实实的坐着。
对面的奥托干裂的嘴唇抿成一线,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桌面木纹,紧攥着银杖握柄。
直到那扇沉木门缓缓转开,门轴摩出一声低沉闷响。
希恩已经换下沾着硝烟的圣服,披着一件干净的纯黑大走回主位。
近卫这才低着头走近,撤走那几杯冷茶,重新换上冒着白汽的热茶。
仿佛刚刚的事情没有经历过,而会议厅座位也没有少个人:“血月就要降临,大家还是尽快的签好,然后回去休息吧。”
盖着统筹处火漆的《联合防务契约》被近卫推到三人面前,羊皮纸在桌面上擦出沙沙声。
莱恩一把抓过羽毛笔,笔尖在羊皮纸上划出急促的声响,紧跟着把家族印鉴重重按进暗红色火漆里,动作利落果断。
轮到奥托时,他那只枯瘦的右手抖得连笔杆都攥不稳。
老贵族猛地吸了口气,左手死死箍住右手腕,才勉强把名字歪歪斜斜写进纸页下方。
哈珀看都没有看,直接飞快落下自己的名字。
墨迹未干的契约被近卫抽走,叠整齐,推到主位手边。
希恩垂下眼,目光落在那几个被冷汗晕开、歪歪斜斜的签名上,嘴角动了一下。
“别这么紧张。”他在羊皮纸边上轻轻敲了两下,“驻军和资源调配的细则,你们带回去再看一遍也行。”
哈珀立刻摇头,额角的冷汗都甩了出去,奥托嘴唇抿紧,也跟着摇头。
莱恩双手按着膝盖,说道:“不必了,统帅大人的安排就行。”
“好,防务契约现在生效,从今天起,你们封地的驿道、兵员和粮秣调度,全部归黑松统筹处。”
希恩靠进黑铁高背椅里,目光从三人脸上挪过去。
“现在给你们两条路,第一,带着扈从留在黑松领内堡。这里墙厚炮多,熬过红月季最稳,第二,回各自的封地,按统筹处的军令,把驿道和中转仓先立起来。”
话音刚落,莱恩先挺直了背:“我回草鹰领督造。”
长桌对面安静了一下。
奥托,视线在桌面和地砖之间来回挪了几次,才低声开口:“白牙领那边————老朽回去。”
哈珀喉咙滚了一下,发出一声发涩的声音:“碎石领的墙太破了————我留在黑松领听调。”
希恩拿起桌上的书籍,压住那摞契约。
“按你们自己选的路走。三日之内,各领战兵和工匠的详尽底册送到统筹处,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先去休息了。”
“谨遵统帅命令。”三人异口同声,而声音都有些发哑。
三位领主一齐起身,右手按住左胸甲片,朝主位深深弯下腰。
沉重的包铁门被拉开一道窄缝,几人侧身挤了出去。
其他人都离去,只剩埃蒙与希恩两人,包铁橡木门被伊凡从外侧推上,领主大厅里的杂音一下淡了下去。
埃蒙拄着灰木法杖站在桌角,视线死死停在希恩手边那份《铁辉领遗产接管名录》
上。
他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道:“领主大人,高塔上的风————真有那么大吗?”
希恩没有抬头,语气平常:“没那么大,人自然是我让他们推下去的。”
壁炉里的炭火啪地炸开,一串火星猛地蹿起。
埃蒙的瞳孔骤然一缩,虽然他心里其实早就有数。
可希恩这直白的话语还是砸得他胸口一闷,连半句遮掩都没有,象一柄铁锤当头砸下来。
希恩将手中的羽毛笔放下,十指交叉撑住下颌,迎着神官的目光,说道:“瓦伦站在高塔上,看那些火炮的眼神里全是对我出身的嫉恨,以及对黑松军工技艺的贪念。
奥托和哈珀吓破了胆会听话,但放瓦伦回铁辉领,他必定会藏匿兵员、抗拒调令,到了关键时刻,他为了私利绝对会撕裂整段防线。
如果让这个揣着不少力量又满怀恶意的人,全须全尾地走出去,就是对整个灰雾防区的犯罪。”
看到埃蒙迟疑的表情,希恩微微前倾,视线逼了过去:“我们现在缺时间,红月季要来了,七座领地必须立刻并成一块铁板,我连一天的时间都不能浪费在一颗死钉子上”
最后,希恩冷硬地定下结论:“瓦伦死在塔下,死得理所应当。”
书房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作为总督府特派官,埃蒙心里很清楚,默许这场非公开的处决,其实已经越过了教义的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