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恩靠在宽大的椅背里,姿态难得松了一些,随意转着一支笔。
银色碎发被火光映出一层暖意,让他身上那股冷意淡了些,倒真有了几分十四岁贵族少年的样子。
伊凡站在他身后半步,手按剑柄。
长桌对面,坐着特派神官埃蒙,以及黑松领几名内核军官。
桌子中央摆着一座灰雾防区沙盘。
旁边散着几份刚拆封的羊皮纸卷宗,封泥上还留着教廷的圣火纹章。
埃蒙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目光又落回希恩身上。
来到黑松领快一个月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
来时他带着泪骑总督府的任务,摆明是来盯着这位少年领主的。
可这三十天里,他却不知不觉一点点被卷进了黑松领的运转里,希恩从不避着他,反倒隔三差五把一些棘手的政务和防务调度丢到他手里。
更让埃蒙自己都说不出话的是,他每次都接了,而且做得很顺利。
到现在他对希恩的判断已经抬得很高。
只要这少年不在血月季里提前死掉,永夜长城以后的格局里,必定有他的位置。
在埃蒙眼里,希恩最可怕的地方有三点。
一是全能什么都会,行政、军工、练兵、后勤,哪怕偶尔翻到书页边角,顺手点评几句古典诗歌和旧流派绘画,他都能说上几句。
二是清醒,希恩身上没有年轻贵族那种一热血就往前冲的毛病,也没有老顽固那种抱着旧规矩不撒手的迟钝。
他看事情很透彻明白,一切守住领地为优先,这一点和泪骑城总督亚索尔很象,埃蒙本人也很认同这种观念。
三是看人十分准确,这一点最让埃蒙惊讶,无论工匠、罪民还是骑士,希恩总能迅速看出他们的长处所在,并善加利用。
连埃蒙自己都没例外,希恩丢给他的差事,恰好全是他最擅长的那一类,可他从没主动提过这些。
“卡斯提安大主教寄来的资料,诸位都看过了。”
希恩的声音打断了埃蒙的思绪,他把笔搁到桌上,点了点沙盘旁那几份教廷卷宗。
主教卡斯提安虽现在不常在灰雾防区坐镇,但法理上仍是这里的监领。
新任领主的背景,教廷都会先抄送到他手里。而他拿到资料后,连封泥都没换,直接原样寄给了希恩。
法比恩皱眉开口:“大人,这些人刚接手领地,若一家一家去谈联合防务,怕是耗时耗力,而现在最缺的便是时间。”
“所以我不打算一家一家谈,以战区统筹处的名义,把所有领主叫来黑松领,开第一次防区最高会议。”
“全叫到一张桌子上?大人,要是他们抱团抵抗您的统筹令,场面恐怕不会好看。”
希恩抬眼看向埃蒙,语气平淡得近乎理所当然。
“这场会议,我手里有总督府签发的战区统筹权。
埃蒙阁下坐在这里,代表的是总督府的监督和教廷的法统,对我不敬,那就是对总督不敬,对圣火不敬。”
书房里一时很静。
希恩说得很明白,几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埃蒙摆进了这场会议最关键的位置,但实际上也就是狐假虎威。
换成一个月前,埃蒙听到这种话,恐怕已经冷脸,可现在他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这个少年是有真正的实力,并非虚张声势,让他借势又何妨。
埃蒙放下茶杯,抬了抬眼皮:“领主大人说得没错,总督府的统筹令,本就不容阳奉阴违。”
“当然拉拢他们,也不是非得一寸一寸去磨,总有更快的路。”希恩偏头看向站在侧后的法比恩,“你去替我办一件事————”
法比恩闻言,立刻低头:“是,大人。”
灰烬领位于防区最边缘,整座堡垒嵌在一片下陷的低谷里。
这里的城墙上看不到多少骇人的巨大爪痕,风里那股血腥味,也比黑松领淡得多。
领主大厅里,火盆中的木炭烧得正旺,时不时“噼啪”一声,把寒意挡在石墙外。
领主马修端着一杯红酒,懒懒靠在宽大的座椅里。
座椅上铺着一张从内陆带来的魔狼皮,边角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
马修比希恩早到永夜长城两年,也熬过了三轮血月季。
平日里他总爱吹嘘,自己能活到今天,全靠战术沉稳,坚壁清野。
但实际上前两次血月季,灰烬领位置靠后,魔物主力根本懒得过来,只有几股低阶魔物在城下游荡了一阵。
第二次血月季后期,整个灰雾防区几乎沦陷,而在这里最危急的时刻是外墙刚被一头三阶狼人带队撞开缺口,这位领主大人就带着两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