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埃蒙眼中的希恩
    车轮碾过结冰的泥辙,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特派神官埃蒙端坐在避风的阴影里,双手交叠搭着那根粗糙的灰木法杖,视线越过轻轻摇晃的提灯,一直落在对面的银发少年身上。

    离开泪骑总督府,已经几天了。

    照例说,一个十四岁就攥住半个防区统筹大权的年轻人,一旦脱离最高统帅的视线,身上那股大权在握的躁意,多多少少总会露出来。

    可这四天的风雪路途,却把这位老练教会官僚原本的判断一点点磨碎了。

    埃蒙脑子里又浮起这几日沿途接收那两万名流民时的场景。

    希恩跨在马背上,冷眼看着那群衣不蔽体的罪犯与流民,直接下了分流的命令。

    两万人在行军途中就地打散编队,很快便被塞进了一套简单却严苛的规矩里,转眼成了前线最廉价的清道夫。

    旧防区废墟里的残砖、冻土下半腐的魔物残骸、生锈的铁钉————任何有用的东西,全被这群人拿手抠出来扛在肩上。

    监工手里连一条皮鞭都没有,只有一本和口粮死死挂钩的工分帐册,干活就换一碗热麦粥,偷懒就去风地里挨饿等死。

    只等死在路边的流民被硬生生塞进一套无形的齿轮里,机械又拼命地往前挪。

    如今在这位特派神官心里,对面这个少年,绝不是靠着几句漂亮话糊弄总督的空壳。

    他是真的懂,懂怎么在这片废土上生存。

    而从马车驶出城门那一刻起,这位领主就没和自己多说过一句废话。

    他将一张宽大的灰雾防区羊皮地图平摊在膝头。

    炭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干脆又稳定。

    埃蒙盯着希恩在七座领地之间勾勒出的粗黑线条。

    那些炭迹绝不是随手乱划,里面的先后与轻重,一眼就能看出来。

    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车轴压过一块埋在雪下的冻岩。

    希恩膝头几页副稿顺势滑落,打着旋飘到埃蒙靴边,特派神官垂下眼,扫了一眼。

    那是密密麻麻的物资损耗和口粮统筹报表。

    每一克麦麸的去向,每一滴圣脂的燃耗,甚至每段路上可能多出来的损失,都被抠算到了极细的地步,不留一点多馀的馀地。

    埃蒙本想移开目光,可视线掠过帐页边缘时,却停了一下。

    就在这样一份把每一点东西都压到极限的帐单里,希恩单独切出了一笔固定份额,旁边只写了几个字,伤残老兵份额。

    这位肩负监视职责的神官靠回木板,慢慢闭上了眼。

    总督府派他来,本是让他做一柄悬在头顶的剑。

    可到了这一刻,埃蒙心里生出的念头,却已经和出城时有些不太一样了。

    在希恩的视界里,埃蒙头顶的恩泽值确实有了些细微波动。

    可对这种在教廷倾轧里泡出来的神官,刻意去拉拢,既慢也未必值。

    下一次血月季才是真正架在脖子上的刀,与其把心思花在一个随时可能翻脸的监军身上,不如先把新到手的七座领地盘活。

    希恩先在黑松领的位置画下一个最粗最深的黑圈。

    这里是总锚点,是总仓库,是总工坊,是总调度中枢,也是退无可退时最后的死守点。

    随后笔尖向外延伸,没有去碰那些人口更多,却四面漏风的平原旧领,而是先连上了离黑松领最近的白牙领和草鹰领。

    ——

    白牙领卡在北侧风口,地势高,适合做预警、外线拖延和斥候前伸点。

    草鹰领背靠内陆补给线,地势平缓,能接物资、换马、流民筛选和人力中转。

    七座领地落在希恩眼里,从来不是平铺开的七颗棋子,而是以黑松领为单核的卫星城体系。

    先接白牙和草鹰是因为联动成本最低,他打算先把最小的一圈内循环跑起来。

    三角闭环初步成型后,希恩的笔尖跳过大片平地,落在另外两处险要之地。

    灰烬领、铁辉领旁边很快添上几笔批注,卡口、山脊观测、中继灯语、堵截峡谷侧漏0

    直到最后,希恩才把碎石领、寒水领纳进版图。

    碎石领、有旧矿区,但短时间内还变不成战力,只能先当后备血包。

    至于寒水领,希恩在上面画了一个明显的交叉。

    他放下炭笔,把这张写满节点、连接数和批注的草图推到桌案中央,借着昏暗灯光重新审了一遍全局。

    黑松领被压成中枢,白牙是探头,草鹰是转轴,灰烬领和铁辉领是卡口,碎石领供血,于寒水领负责放血。

    七座领地被拆得很碎,却又咬得很紧,象是一套还没真正转起来的巨大磨盘。

    希恩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那一道道黑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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