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冲在最前面的魔物彻底发了狂。
对血月里饿疯了的黑暗种族来说,最勾它们的从来都不是烧得正旺的圣火。
最容易让它们失去理智的,是这种将熄未熄、象是只差最后一口气就能扑灭的残焰。
这意味着前面有食物,而且咬下来不难。
前锋那批食尸鬼和低阶魔物全张开了下腭,腐蚀性的唾液顺着嘴角往下淌。
它们踩着同类的背和断肢,拼命朝那几团残火的方向往前挤。
前面的刚倒,后面的立刻扑上去。
灰雾里什么都看不清。它们也不在乎。只要那几点火还在闪,它们就会继续往前钻。
山脊上的凯伦原本一直压着剑柄,胸口始终憋着一股闷气。
希恩下的命令很死。
不准硬拼,不准下谷,不准提前截杀,只准依托暗堡和山脊短暂露头,打一击就退。
凯伦刚听到时,甚至觉得这打法太憋屈。
身为圣骑,看着整条兽潮从眼皮子底下往里灌,自己却只能卡在高处拉扯、挑逗,实在叫人窝火。
“嗡””
一声沉闷到发颤的震响过后,一根根精金重箭猛地从死角射出,拖着短促白痕,直接钉进谷底最拥挤的位置。
那头被射中的三阶畸变体连挣扎都没来得及,身体当场被贯穿,斜着挂上岩壁。
黑血顺着箭杆往下淌。
它一死,后面几头魔物瞬间被堵住,整段谷道也跟着乱了一下。
兽潮立刻躁动起来。
前排的狼人和食尸鬼同时抬头,朝重箭飞来的方向扑去。
可它们才刚偏头,峡谷另一侧的山脊棱线上,凯伦的小队已经短暂露了个面。
几面圣火旗一亮,白金色旗边在灰雾里一晃而过。
最外侧两名圣骑还顺手斩掉几头试图爬坡的边缘魔物,连一句废话都没有,立刻收身退回反斜面掩体里。
谷底的狼群一下更躁了。
它们刚想扑左边,右侧又有白光一闪,刚想往上攀,头顶又是一支冷箭钉下来。
每一下都不算重,却全扎在最难受的地方。
那感觉就象鼻梁前总吊着一根带血的骨头,看得见影子,却怎么都咬不着。
谷底那头狼人首领也终于察觉到不对了。
它已经不止一次抬头去找两侧山脊上的袭扰点,但每次刚锁住一个方向,另一侧就会亮起白光。
它狂躁地咆哮,想在半路刹住,重新聚拢前锋,甚至想强行掉头去拆那些暗堡和露头的圣骑。
利爪狠抓进地面,犁出两道深沟,碎石和黑泥一路往后飞。
可它刚一减速,前方那几团残火就在灰雾里一明一灭,像故意吊着它的眼睛。
两侧冷箭和圣火旗的白光又不断在它视野边缘闪动,刺激得它脑仁发胀。
更要命的是,后面的魔物根本没脑子,停不下来。
那头四阶狼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到一种闷得发炸的屈辱。
它知道前面有问题,甚至闻得到那股专门给它挖好的坏味。
可它还是被后面的潮头硬推着往前走。
象一头被套住嘴和脖子的斗牛,只能追着眼前那块带血的红布一路狂奔。
它越怒,越象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山脊上的风越刮越硬,凯伦死死按着胯下战马的脖颈。
从他这个位置往下看,整条黑铁峡谷都被塞满了。
前锋那批魔物钻进废弃领地的残垣断壁,被几道刻意预留的死胡同死死卡住,挤在最狭窄的咽喉里,连抬爪都费劲。
后段那些魔物仍在本能地往前推,踩着前面同类的背、头骨和断肢,一层层往里拱。
谷底已经看不见土了。
黑的,灰的,流着脓血的,踩烂一半还在抽搐的,整片谷道都在蠕动。
它们引以为傲的数量、速度和冲势,到了这里,全成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伤害。
——
凯伦见惯了盾阵硬顶兽潮,也见惯了人命一层层垫上去,换一条窄得可怜的活路。
可眼下这条被挤得发黑发胀的长蛇,却让他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希恩根本没去硬碰这些东西。
他只是把路摆好了,然后让它们自己往里钻。
就在这时,峡谷另一端那处极隐蔽的观测点上,一面白金小旗落下。
下一息,整条黑铁峡谷的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极低、极闷的震颤,象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山体内部缓缓翻了个身。
凯伦脚下的岩层跟着轻轻一抖,战马不安地喷出白气,山脊边缘几块碎石啪嗒啪嗒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