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息,西侧低地前沿便堆出一片黏稠发亮的黑色滞区。
水面上到处漂着断腿碎骨,还有仍在抽搐的爪子。
那头狼人首领根本没把这些低阶炮灰放在眼里。
它抬起头,暴躁地发出一声低吼,直接踩着食尸鬼的尸体往前压。
身后那批狂血狼人也跟着提速,想凭爆发力和踏踩高度硬冲过去。
可等它发力的那一刻,动作却猛地乱了。
它脚下没有岩石,也没有能让筋骨吃住力的硬地。
只有泥。粘稠,冰冷,越踩越陷。
它那双生满倒刺的巨爪刚把力量压下去,踝关节周围的泥层便猛地收紧,像铁钳一样死死咬住。
狼人首领肩背肌肉一下绷到极致,腰腹发力,想靠那股惯常的爆发把身体重新弹出去,可所有力道都打滑了。
泥水四溅,利爪在原地刨出几道深沟,庞大的身躯却只往前蹭了不到半步。
后面的狼人也一样,越是发力越是踩碎尸体和烂泥,越象一群陷进冻沼里的疯兽,空有力气,却找不到支点。
更糟的是呼吸。
泥水里挥发出来的圣银粉末,随着它们剧烈喘息一起灌进鼻腔,就象一根根烧红的细针直接扎进脑子里。
狼人首领猛地甩头,鼻孔里喷出两道带血的白气,嗅觉却已经被搅得一塌糊涂。
它闻得到刺鼻的焦臭、泥腥和同类黑血,唯独最该锁住的那几处火点,突然变得模糊又飘忽。
野兽的本能开始尖叫,脚下这片低地,不是猎场,是陷阱。
山脊换马点上,机动圣骑分队长凯伦死死攥着缰绳。
他在泪骑防线打了五年,按他的经验,面对这种横着铺满地平线的黑潮,前面至少得摆五百面精钢重盾,再填进去两千条命,才有资格先拦一下。
西侧低地一开始连驻军都没有,他本以为这里会第一个被踩穿。
可直到现在,那片地方甚至都没响起一声兵器碰撞。
只有泥水在吞,冷雾在飘,圣银废渣一点点把冲进去的东西咬烂。
凯伦盯着那片低地,喉结滚了一下,后背一点点发凉。
因为他看见,后方还没踏进泥沼的庞大兽潮,已经开始自己变形了。
求生本能终于压过了前冲的惯性。
——
后面的魔物不再死往西侧挤,而是本能地往两边散,又被地形一点点逼了回来。
西侧那片会融腿的泥水,象一堵看不见的墙,把原本宽得能铺开数里的冲锋面,硬生生往中间掐窄。
希恩提前埋下的第一层陷阱,到这时才真正露出牙。
西侧低地不只是用来吃掉前锋炮灰,更是用来逼着后面的兽潮收束阵型。
只要它们不想整片烂死在泥里,就只能往东侧那条唯一干燥的路径挤。
漫山遍野压来的黑潮,真的像图纸上那样,被一点点捏成了一股浊流。
黑潮,已经入套了。
避开西侧泥沼的兽潮,在短暂迟滞后,整股朝东偏了过去。
最前方那批还能跑动的狼人几乎贴着地面横切,裹着后方的食尸鬼和劣魔,一头撞进黑铁峡谷入口。
它们的速度还在,冲势也还在。
可当地势真正收起来时,整股黑潮的样子立刻变了。
峡谷口两侧,新近炸出来的岩坡高高耸起,坡面向内收束,象一只张开的口袋。
之前还铺满荒原、横着压过来的黑色兽潮,一进这里就被挤变了形。
后面的魔物还在顺着狂化本能往前死顶,前面的却已经被百米宽的谷道死死卡住,流速猛地降了下来。
最中间那一段,食尸鬼、狼人和各种低阶畸变体层层叠叠挤在一起,黑压压地往前蠕动,全搅成一团,象一条被人从背后拿捏的长蛇。
原本铺开的面,就这么被地形一点点收成了线。
从山脊上往下看,那场面甚至透着几分邪气。
几里宽的黑潮还在后面不断往里灌,峡谷入口却只吞得下这一条窄道。
越往里走,谷底越挤,魔物彼此之间连转身的馀地都没有。
前面一头食尸鬼跌倒,后面三头立刻被绊着压上去,再后面的劣魔踩着它们的背继续往前冲。
狼群中段,那头负责领冲的狼人首领越来越暴躁。
它最擅长的,本就是撞开口子后立刻左右散开,再带着整群狼人从两侧包上去,把猎物撕碎。
可现在,谷道不但没变宽,反而随着两侧人造绝壁不断收窄。
前面的炮灰魔物堵得象烂泥,逼得它一次次减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