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难道是圣选之子?
可每到死结,每到一群人围着黑板熬红了眼还想不出解法的时候,最后拍板的人,往往还是希恩。

    他不象维克托那样,能从头到尾把一整套高阶构装图纸徒手画完。

    可他总能在最关键的那一下,往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轻轻拨一下,然后整盘棋就活了,而解决办法总是简单粗糙,却又是在这个世界从来没出现过的。

    一天深夜,地下工坊终于安静了下来。

    大部分人早已散去,加里克独自坐在操作台前,面前摊着那张已经改得密密麻麻的连弩草图,手里握着炭笔,一动不动。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这一整个月里发生的事,此刻象一团解不开的线,在他脑子里反复翻搅。

    本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一切看透了,维克托是被生活磨断了骨头,才会把自己的图纸和功劳挂到领主名下,希恩不过是个运气好一点、懂一点炼金知识的年轻贵族。

    至于这座地下工坊,在他最初看来,无非也只是永夜长城边上一处装模作样的简陋作坊。

    可这一个月下来,他才发现,真正没看懂的人,从头到尾都是自己。

    希恩懂的东西,实在太杂,也太深了。

    炼金构装,机械原理,金属锻造里的火候……就连活藤培育,他也能站在旁边听上两句,然后抬手点出要害。

    许多让自己、维克托、科里他们熬上几天都解不开的死结,到了他眼里,却总能轻易解开。

    这已经不是一句“天赋高”能说清的事了。

    加里克坐在原地,后背一阵阵发冷,掌心也慢慢沁出了汗。

    他不是没见过天才。

    那些被贵族和教廷捧在手心里的年轻机械师、炼金师、药剂师,他见过不少。

    有些人天生脑子快,有些人记性好,有些人对某一门学问敏锐得象怪物。

    可那都是有边界的。

    有人精于构装,便未必懂药剂,有人深谙附魔,多半就不碰机械。

    即便是维克托这种人物,真正可怕的也是他在炼金构装一道上的积累与天赋,而不是象这样什么都能懂。

    而就在这时,加里克的脑海里,忽然又跳出了第一次见面时,希恩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至圣托梦。

    然后,前头那些想不明白的地方,竟一下子全被串了起来。

    不然呢?

    要怎么解释这个年纪?

    又要怎么解释这种没有边界的本事?

    加里克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

    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手也不自觉攥紧了桌角。

    那个原本只是模模糊糊、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念头,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成了形。

    这位领主大人,难道是圣选之子?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便再也压不下去了。

    加里克坐在空荡荡的工坊里,望着远处那台基本完成的半自动符文蒸汽连弩初号试验机,只觉得连头皮都在发麻。

    …………

    另一边,处理完公文的希恩,打开了恩义圣典。

    这一个月里,地下工坊那十几名内核技术人员的恩泽值在自己的倾囊相授之下,节节增长,唯独加里克,这个满肚子心眼的老油条最难啃。

    他的疑心最重,算盘也最多,恩泽值一直是工坊里爬得最慢的那个。

    可就在刚才,那道原本卡了很久的数值,象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了一把,毫无征兆地往上猛窜,直达深蓝色。

    希恩安静看着那一抹变化,唇角终于极轻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