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主营帐内重新归于死寂。
帐中只剩下两个人,主位上的卡斯提安主教,以及台阶下站得笔直的希恩。
过了许久,卡斯提安主教那张常年冷硬如铁的面孔,竟稍稍松动了一点。
他扯动干瘪的嘴角,勉强挤出一个象是长者般的笑容,可惜那笑容看起来极其生硬,象一张被粗糙缝合的面具。
希恩站在下方,眼睫微垂,眼底没有半点受宠若惊,而是闪过一丝清醒。
这不是赏赐,而是一次试探。
若是他现在开口说一些无关紧要或者拍马屁的问题,他的价值立刻就会被判定为可以丢弃的消耗品。
只有三次提问的机会,他必须用它们撬开真正的生存筹码。
脑海里的思绪迅速运转,资助、武器、兵源……这些表面的选择被他一一排除。
几秒之后,希恩抬起头,银发垂落在额前,没有半点试探与铺垫,他直接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撇开修饰过的战报,我需要知道灰雾防区真正的情况,真正的威胁是什么?”
卡斯提安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温和瞬间消失,他眯起那双锐利的眼睛,象是在重新打量面前的银发少年。
“血雾长年侵蚀土地结成了暗红色的毒壳,没有高阶生命祭司的长期净化,任何王国的种子撒下去都会在三天内腐烂。
至于威胁,那些在防线外游荡的食尸鬼,不过是些吃腐肉的垃圾,真正的麻烦,是狼人部落。”
卡斯提安微微前倾,阴影笼罩了整张桌子。
“去年血月季,上一任灰雾防区的监领死得愚蠢至极。他以为几道城墙和几千名斗气战士就足够守住防线。
可惜在红月直射之下,那些狼人不仅会狂化,甚至开始形成组织,它们会驱赶食尸鬼去填平陷坑,会派精锐从侧翼切断补给。”
卡斯提安继续说道,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防线崩溃的那一夜,灰雾领监与十几位长夜领主的头被活生生扯下来,挂在破旗杆上。
那支狼人部落直到现在都没有撤离,徘徊在防区之外,且夜晚也会不时袭扰。”
帐中的空气安静得可怕,香炉里爆开一声细小的火星。
“灰雾防区如今成了它们的狩猎场,它们盘踞在防线外的阴影里,啃食人类的骨头,同时为下一次血月季磨牙。”
希恩听完,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相反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愈发沉静,顺着主教的话锋,直接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么教会在整体战局的部署里,是不是早就放弃了灰雾防区?
我们这些人其实只是被丢出去拖延血月季时间的一层缓冲,对吗?”
香炉里升起的烟在空中微微一滞。
卡斯提安眼角的皱纹轻轻抽动了一下,盯着面前的少年,目光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竟然敢当面把至圣教会那层荣耀的外衣撕开。
短暂的沉默之后,卡斯提安没有再谈信仰或荣耀。
“在教会的推演沙盘上,从来就默认有防区会被吞掉。只要整条长城没有同时崩溃,丢几块阵地,死几个长夜领主,都在可接受的损失里。
而灰雾防区现在就是用来堵漏洞的一块布。”
主教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教会不会在那里长期驻扎精锐,当血月季全面爆发,狼人撕开你们营门的时候,就算你把求援信写满鲜血,教会也只会先算一笔帐。
救你需要多少圣油,需要多少高阶骑士,值不值,如果答案是值,圣骑的铁蹄才会出现,如果不值……
那封信只会被扔进壁炉里,你们唯一的价值,就是在被长夜吞掉之前,多拖住几只怪物。”
话说到这里,任何关于圣城军必然救援的幻想都被彻底打碎。
换成埃里克或者托马斯,此刻大概早已崩溃,但希恩依旧站得笔直,在这番冰冷的现实里,他反而感到一种难得的清醒。
既然底牌已经摊开,希恩不再掩饰眼中的冷意。
“既然这颗棋子注定要被抛弃。”他直视着卡斯提安的眼睛,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该怎么活下来?”
卡斯提安愣了一瞬,过了片刻,这位向来冷酷的老主教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粗粝,在宽阔的营帐中回荡,带着一种难得的痛快。
片刻后笑声渐渐停下,卡斯提安重新恢复了那副冷硬的神情,慢慢抬起手中的圣银权杖,将杖尖对准希恩的胸口。
“在永夜长城,哪怕你把额头磕碎在圣火祭坛前,也换不来教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