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声音钻进严阔的耳朵里，他竟然从中听出了一种让他极度陌生的东西。
希望。
那些底层炼器师在有了活路之后迸发出的工作热情，比他用杀戮大道压出来的产量高了整三成，质量还好了一档。
“你不仅吃了我的城，还顺手帮我把城治好了。”
严阔冷笑了一声，那笑里有自嘲也有几分认栽的洒脱，“行，严某人今天算是栽在你手上了。”
“这阵盘我收下，但我有一个请求。”
“哦，说说看。”
“等我在外面打出名堂的那天，要是你已经占了五十个星域到了道源后期，你得给我留一个回来争道的位子。”
严阔不相信，一个吃下五座星域的道源中期，会就此收手，他能感受到刘明的野心。
听到这话，刘明的眉毛动了一下。
这个要求出乎他的意料。
严阔不是在求活命，也不是在谈条件换好处，这个粗人是在跟他立一个赌约。
赌他自己能在外面的无尽世界杀出一条真正的杀戮大道，赌总有一天他能攒够底气回来跟刘明打一场真正的道争。
这样一来，只在一座星域争道，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排斥刘明的大道，毕竟这是道争。
而且到时候的刘明如果真拥有五十座星域，他在太初神朝也有一定的话语权。
甚至在他俩道争时，会因为道源的尊严，向天渊大帝与应空大帝要求不要插手。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完全不用考虑三条道源级大道，只与刘明一条大道争道，道源突破率大大提升。
当然，真是这样吗？
“好。”
刘明只说了一个字。
严阔弯腰捡起地上的阵盘，那几条殷红的血线，在接触到他掌心的瞬间剧烈跳动了几下，像是久别重逢的猎犬嗅到了主人的气味。
他把阵盘收入怀中，然后做了一件刘明没预料到的事。
他朝刘明抱了一拳。
不是道君对道源的卑微行礼，是武者对武者之间的江湖礼，可见严阔在太初神朝修行前，还是以武入道的武林中人。
“后会有期。”
严阔说完转身大步走下观星台。
他的背影依然粗犷，肩膀依然宽阔，那身被血水泡得发暗的黑色道袍在火光里猎作响。
走到台阶尽头时他停了一步，没回头，只是把声音抛了上来。
“玄兵城的政务你找柳舒接手，那丫头做事比我细心一百倍。”
脚步声远去。
苏若的投影浮在半空，看着严阔的背影消失在城防要塞的方向，过了几息才开口。
“天帝，严阔的选择与我的推演模型中的大部分选择不同，我以为他会像沈渡一样选择留下来当附庸。”
“杀戮大道的修者，跟时间大道的修者不一样。”
刘明收回视线，“沈渡习惯了孤独和等待，被困住了他只会继续等。”
“严阔是战场上杀出来的人，你把他锁在笼子里他就会发疯。”
“给他开一扇门让他出去，他反而不会恨你。”
“但他走了之后玄兵城确实需要一个新的管理者。”
“柳舒。”
刘明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一个在矿场和炼器坊改造中表现出极强天赋的技术主管。
“界主后期的修为管不住一座道君级的城池，但有我的轮回公理托底，她不需要用个人实力去压阵。”
“给她三年时间适应就够了。”
苏若记录下来，随即又调出另一份数据。
“天帝，丰渊城的魏元昊刚才通过法则网络发来了一条加密讯息。”
“念。”
“他说，恭喜道源大人更上一层楼。”
“另外他问一个问题，现在他的因果大道如果想突破道源，是直接跟您的轮回公理对齐，去寻找共存生态位比较快，还是像以前那样闷头收集因果线比较快。”
刘明的嘴角微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魏元昊是一个“生意人”，他在刘明用其丰渊城突破后，第一想法不是被算计了，而是想着如何利用刘明这层关系来突破道源。
两位大帝的大道太过根深蒂固，而刘明道源的大道却是新生的。
“回他三个字。”
“哪三个字？”
“自己悟。”
苏若把回复发了出去，然后在战术网络里添加了一条备注，魏元昊对刘明的依赖程度，从百分之六十八上升到了百分之七十九，预计在三个月内将达到不可逆的绑定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