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的光比昨天在正厅里更亮了。
但那光的底色更加复杂,里面有恍然也有愤怒,有豁然也有不甘。
“我在这座城里坐了三十个纪元,起初也想过有一番作为,想着成为城主后,借此能突破道源!”
“我从最初的道君巅峰初期,一直到了道君巅峰中的巅峰,却一直无法突破道源。”
“我想过很多种方式来改变,最后以为是云崖城根本不适合突破道源!”
“我天天看着底层修者在修炼区里耗时间毫无进展,我以为是他们的资质不够,是法则浓度太低,是天赋使然无法突破。”
“所以后面我选择不作为,选择闭关苦修!”
沈渡的声音里开始带上了一种压不住的情绪震动。
“但实际上是太初法则网络给了我们一套根本不合适的东西,它不管我们用着合不合脚,反正配发就完事了。”
听到这,刘明眉头一挑,他之前还以为云崖城的现状,除了是这套阵纹问题外,还有沈渡的算计。
他以为是类似凡间的“愚民”政策,通过不作为,不管理,让云崖城条件艰苦,没有修行资质,根本不可能突破上限。
可以说,人一出生,拥有什么资质就决定了什么境界上限。
之后只要沈渡大道与云崖城契合,然后突然改变云崖城,让不少人得以“逆天突破”,让一个个突破瓶颈之人感恩戴德,最后一举突破道源。
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想到这,刘明摇了摇头,“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底层修者全都是一副等死的表情了。”
刘明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不是他们不努力,是他们脚下的路被铺错了。”
沈渡转过身面对修炼区那面满是报废节点的墙壁,他的手缓慢地抬起来贴在墙面上,道君巅峰的法则感知再一次深入到了阵纹的最底层。
这一次他感知到的东西,跟以往三十个纪元里每一次例行检查时完全不同,因为他的视角变了。
以前他看这面墙看到的是“坏了需要修”,现在他看到的是“从一开始就不该这么建”。
“能改吗?”
沈渡的声音从墙壁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路的急切。
“能改,而且不贵。”
刘明走到他旁边,手指在墙面上划了一条线。
那条线经过的地方,法则微粒的流向发生了明显的偏转,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引导水流改道。
“节点不需要全部换新,只需要把位置重排,把坏死的节点拆掉,重新按照梯度方案安插到正确的位置上就行。”
“材料呢?”
“拆下来的废旧节点回收法则基材再加工就够了,不需要额外采购,你城里那座矿场产出的法源石,拿出一小部分来供能就行。”
沈渡从墙边转过来看着刘明,那个表情又从刚才的激动收敛回了道君巅峰该有的持重,但他攥在袖中的手还在微用力。
“刘明道源,你为什么帮我?”
这个问题昨天他没有问出口,但今天他问了。
刘明靠在修炼区的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姿态跟在折柳城东书房里面对宋衡时一样随意。
“我不是帮你。”
沈渡的眉心收紧了一分。
刘明的目光从沈渡身上移到修炼区里,那个还在角落里盘坐的老秦身上。
大罗金仙后期的老年男修,七百年了还在跟准圣的门槛死磕。
这在凡间可能是凡尔赛,但是在太初神朝,这已经很慢了!
“三年前我在折柳城的时候也只是一个道君,在太初神朝的底层挣扎过,知道那种明有能力,却被环境卡死的感觉有多窒息。”
这是实话,也不是实话。
刘明确实在折柳城待过,当时也确实是道君。
不过他可没在太初神朝的底层挣扎过,但他同样是从蓝星的底层修行上来的。
当然,为了引起沈渡的共鸣,也为了之后大道公理覆盖星域时,可以留下平易近人的“传说”,有些是事情得说出来。
刘明的声音没有高低起伏,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后来我运气好走了出来,但走出来不代表忘记了。”
“太初神朝的底层有太多像老秦这样的人,他们不是没有天赋,不是不够努力,只是脚下的路被铺错了而已。”
“我自己没办法改变八百座星域的路,但我路过一座城的时候顺手帮城主把路铺对了,这点事我还做得到。”
沈渡听完这番话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是一个很奇怪的道源。”